青雪一脸茫然，程晰更震惊了:“那你怎么想做二爷的通房？”
“做二爷的通房好处很多啊，我说了嘛，我不想出府，就这个出路了，反正我是怀澄阁的人，肯定做不了其他爷的通房姨娘。”
好吧，程晰这才知道，原来青雪不是什么情窦初开，是想过好日子。
亏得她之前还老担心青雪伤心难过，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
这是裴越回京后的第一个团圆节，崔氏格外重视，国公府三房同宴，大房是国公爷裴衡这一脉，二房是裴衡的庶弟裴衍，三房是裴衡的嫡弟裴谦。
三房虽未分家，但三老爷在外头另置了宅子，平日很少回府，只在年节大事才露面。
节前两日，公中的节礼便下来了，各院按份例领了月饼、果品、酒馔，怀澄阁分到的东西不少，堆了老高。
绿玉和青雪忙着清点归置，又要去各房各处送礼回礼，脚不沾地。
方妈妈年纪大了，这些跑腿的事便落到程晰头上，程晰抱着礼单，从早跑到晚，把怀澄阁的节礼带着小丫鬟一一送到各院，回来时天都擦黑了。
到了中秋正日，方妈妈把程晰叫到跟前：“新云，今日绿玉和青雪都脱不开身，你跟着二爷去荣寿堂给老太太请安。”
程晰应了，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仍是那件半旧的月白褙子，头发上应景的簪了两支桂花小簪，还是素面朝天，在人前都躬身驼背，既喜庆又不惹眼。
出门时正好裴越从正房出来，他今日穿了件鸦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比平日郑重些，他看了程晰一眼，目光在她的发间顿了顿，没说什么，抬步往前走。
程晰跟在裴越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出了怀澄阁，沿着国公府北边的夹道往西北角走。
荣寿堂在府西北角上，是国公府里最安静的一处院子，老太太住了挺多年了。
去荣寿堂要经过三房的地界，三房在西跨院，平日少有人来，但今日中秋，三老爷想必也回来给老太太请安，夹道上比往常热闹些。
两人走了一程，转过一座假山，迎面便碰上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穿着一身酱色锦袍，腰间系着金丝绦，面皮白净，眉眼间有几分风流气，只是一双眼睛浑浊了些，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打量。
程晰没见过他，但看穿着和身后的随从，便猜到是那位很少回府的三老爷。
裴越停下脚步，拱手行礼：“三叔。”
三老爷笑呵呵地摆手：“越儿回来了，好，好。听说你封了威北将军，给咱们裴家长脸了。”
他嘴上说着恭维话，眼睛却越过裴越，落在程晰身上。
程晰低着头，屈膝行了个礼，退到裴越身后。
三老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到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忽然对裴越道：“越儿，你这丫鬟倒是生得齐整，我瞧着眼生，是新调来的？”
裴越道：“是太太前些日子拨过来的，管我院里的茶水。”
“茶水？”三老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不正经的意味，“你屋里的人，倒是比别处的出挑，越儿，你如今做了将军，身边也该多几个人伺候，这丫头既然只是个管茶水的，不如给了三叔，三叔跟你换两个。”
这话说得直白，程晰只觉得一阵恶心从胃里翻上来。
她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面上不敢露出半分，她想起了从前听小丫鬟和婆子们嚼的闲话：三老爷好色，三房里的丫鬟但凡有几分姿色的，都被他收用过，如今三太太跟前伺候的，都是挑了最不起眼的。
难怪他看上自己，现在恐怕除了三房的丫头，其他哪个院子稍微齐整些的丫头，也都能入他的眼吧？
裴越面色不变，语气仍是客客气气的：“三叔说笑了，这丫鬟是太太拨过来的，怀澄阁如今离不得人手。不过三叔既然缺人，我上峰前些日子送了两个人来，模样性情都是好的，三叔若是中意，我回了老太太，就把人给三叔送去。”
三老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裴越这话说得客气，但抬出老太太，意思就变了。
三老爷好色的事老太太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他讨要侄儿屋里的丫鬟，少不得一顿训斥，甚至可能借机敲打三房。
三老爷最怕的就是老太太，当下干笑两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屋里的人，你自己留着用吧。”
说着，带着随从匆匆走了。
程晰看着三老爷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攥紧的手指才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裴越没有说什么，带着程晰接着走。
程晰则是胡思乱想了一路，到了荣寿堂门口，才收了心神，规规矩矩地跟着裴越进去请安。
老太太快七十了，头发全白了，精神却还好，坐在榻上，见了裴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裴越行了礼，老太太拉着他的手问他吃得可好、睡得好不好，裴越一一答了，程晰跪在门边行了礼，便退到角落里站着。
老太太和裴越说了几句闲话，忽然话锋一转：“越儿，翻年你就二十二了，婚事不能再拖了，上回我跟你母亲提了武宁侯府的三小姐，你母亲说下个月就安排你们相看。那姑娘我见过，模样端正，性子也好，是个能持家的。”
裴越道：“孙儿听老太太和太太的安排。”
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絮絮说了些武宁侯府的事，程晰在角落里听着，心里却翻了个个儿。
武宁侯府三小姐？
前些日子青雪说的明明是太太娘家的姑娘和靖安侯府的嫡次女，怎么又冒出个武宁侯府？
想来前两家看过了不太合适吧。
程晰是记得，崔氏娘家的姑娘里，有个崔十一娘很得崔氏欢心，来国公府小住过两次，当时听到青雪说的时候，程晰还以为是这个姑娘。
若是这个姑娘成了裴越的老婆，那挺好的，程晰见过几次，感觉崔十一娘性子单纯善良，应该不会为难她们这些丫鬟。
现在换了人，也不知道她以后的日子好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