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拾遇，余生皆为相守

宁漪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她低低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搂住池明川的脖子。

池明川没看她，绷着下颌线，几步走到沙发前，将她放了下去。

沙发垫子因为几天没人整理而有些凌乱，宁漪陷在里面，仰着脸看他。

池明川直起身，转身进了她的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双毛绒拖鞋，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拖鞋放在她脚边。

“地上凉，不要光脚走路。”他说。

宁漪把脚塞进拖鞋里，她看着池明川，心里又酸又涨，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吃饭了吗？”

池明川抬头看她，反问道：“饿了？”

宁漪点点头。

“想吃什么？”池明川问。

宁漪想了想，说：“想吃巷口那家馄饨。”

池明川“嗯”了一声，站起身来：“我去买。”

“你别走。”宁漪条件反射似的抓住他的手腕，池明川低头看她，目光安静。

宁漪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又紧了紧，最后说，“哥，我跟你一起去。”

池明川看着她，点了点头。

宁漪起身回屋穿了件外套，走到门口，她从挂钩上取下那条红色的围巾，一圈一圈地绕在脖子上。

围巾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毛线蓬松柔软，仿佛还带着外婆身上那股樟木箱里沉淀下来的气息。

她把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池明川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那条围巾上，宁漪抬起头来，对上他的视线，问：“怎么了？”

“没什么。”池明川移开目光，拉开门，“走吧。”

过了年，寒意还没褪，巷子里的路灯年头久了，亮度不是很高。

宁漪走在池明川旁边，不自觉地挨过去，肩膀贴着他的胳膊。

池明川没躲，也没看她，只是默不作声地把内侧的位置让给她，自己走在迎风的那一边。

宁漪缩着脖子，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前方的路。

馄饨店的门脸很小，里面只摆着三四张折叠桌，白炽灯照得满屋子暖黄。

老板娘认识他们，笑呵呵地打招呼：“两碗馄饨？一碗多放虾皮？”

池明川点了点头，还要了一份水煎包，宁漪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池明川在她对面坐下来。

馄饨很快就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宁漪那份汤面上浮着紫菜和虾皮。

宁漪拿起勺子，先舀了一个馄饨送到池明川碗边：“你尝一口，看烫不烫。”

池明川看了她一眼。

“我吹不凉嘛。”宁漪理直气壮地说，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池明川低头就着她的勺子把那个馄饨吃了，宁漪这才满意地收回勺子，开始吃自己那碗。

馄饨皮薄馅嫩，她吃得很快，三口并作两口，像是要把这几天亏掉的都补回来。

池明川吃得很慢，时不时抬眼看看她。

宁漪吃到一半，水煎包也端了上来，她喜欢蘸着辣椒和醋吃，中途总是有辣油蹭到嘴角。

池明川看着她乱糟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伸过手在她嘴角边轻轻擦了一下。

宁漪抬眼看他，池明川已经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馄饨。

两人吃完馄饨，慢慢走回家。

回去的路上，宁漪走在池明川前面，踩地上的影子，围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池明川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进了单元楼，宁漪走到半道忽然转过身来，看着他说：“哥，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池明川停下脚步，和她隔着两级台阶的距离，微微仰着头看她。

宁漪站在上面，整个人都背着光。

“那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他反问道。

宁漪想了想，说：“没有。”

池明川沉默了一秒，说：“那我也没有。”

宁漪撇了撇嘴，转身继续上楼，池明川跟着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宁漪换鞋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回头看了池明川一眼，他正低头换鞋，侧脸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安静。

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宁漪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总觉得池明川今晚怪怪的，可池明川这个人，高兴的时候是那张脸，不高兴的时候还是那张脸。

宁漪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自认能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里读出情绪，可今晚她真的读不出来。

她把他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没觉得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难道是因为她光脚跑出来？还是因为她在馄饨店让他给自己试温度？

她越想越糊涂，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宁漪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她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池明川正站在餐桌前摆早饭，桌上放着两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水煮蛋。

池明川听见动静，抬头看她，说：“醒了，去洗漱，过来吃饭。”

宁漪揉了揉眼睛，去洗手间飞快地洗漱完，坐到桌边。

池明川已经把鸡蛋剥好了，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宁漪拿起鸡蛋咬了一口，她看着池明川，忽然说：“哥，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

池明川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宁漪盯着他的脸，说：“我打算去书店，你跟我一起去，帮我挑几套卷子。”

池明川抬起头看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随即点了点头：“好。”

吃完早饭，两人出门，外面还是冷得很，风刮得脸生疼。

两人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宁漪套了件米色的羽绒服，脖子上还围着那条红围巾，脸埋进去一大半。

池明川站在她旁边，依然替她挡着风。

公交车来了，人不多，两人并排坐着，车没开出两站，宁漪就开始犯晕。

她有轻度的晕车，尤其冬天车窗关得严实，车厢里的暖气和皮革味混在一起，让她胃里翻腾得厉害。

她闭着眼，脑袋往池明川肩膀上靠，最后整个人都歪了过去，他的肩膀很宽，隔着外套也能感受到骨骼的硬度。

池明川没说话，只侧了侧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宁漪迷迷糊糊地想，这人以后到了首都，进了那个高门大户的家，估计再也不会陪自己坐公交了吧？

她越想越晕，恶心感一阵阵地往上涌，索性不想了，就这么靠着他。

书店在县中心的十字路口旁边，宁漪拉着池明川直奔教辅区。

她最近英语和数学进步明显，但理综还是不行，池明川根据她目前的水平挑了两套卷子，又拿了几本下学期的辅导教材。

宁漪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池明川这个人长得，怎么连挑卷子都这么好看。

出了书店，宁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五。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仰起脸说：“哥，咱们中午在外面吃吧，我想吃盖浇饭。”

池明川抬起眼看她，目光沉静，沉默了几秒才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