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务室要穿过半个操场，再绕过实验楼。
一路上池明川的步子都很稳，宁漪两手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
她的额头还火辣辣地疼着，但脑袋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晕了，思绪也慢慢清醒过来。
她动了动腿，贴着池明川的耳朵说：“哥，我好像没事了，要不咱不去医务室了吧。”
池明川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宁漪又说：“真的，我一点都不晕了，你放我下来吧，我们直接回教室呗，我单词还没背完呢。”
池明川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你都被砸成这样了还背单词？嫌脑袋上的包不够大？”
宁漪立刻不敢说话了，她把脸埋进他后颈，小动物似的蹭了蹭，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池明川背着她走了一段，忽然问：“为什么会在篮球场？”
宁漪身体一僵，她知道自己要是不说实话，池明川早晚能从别人嘴里知道，支吾着小声说：“淼淼拉我去看他们打比赛。”
池明川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李昊也在？”
宁漪心里哀嚎一声，果然还是问到这个了，池明川不会真的在怀疑她要早恋吧？
她把脸埋得更深，没继续说话。
池明川又走了几步，才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是跟我说不喜欢他吗？怎么又去看他打篮球了？骗我？”
宁漪一下子慌了，猛地抬起头来，也顾不得额头疼了：“当然不是！哥，我没骗你！我本来要回教室背单词的，你看我单词本都带着呢！”
她语气又急又认真，生怕他不信，“我本来对篮球就没什么兴趣，更不想看他，我就是不好意思拒绝淼淼，想着反正在哪儿都能背嘛。”
池明川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宁漪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侧脸。
池明川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嘴角抿着，显然还是不太高兴。
她不知怎么的，心里又心虚又有点说不出的高兴。
池明川在不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意她？
到了医务室，校医问了问情况，拨开宁漪额前的碎发，仔细检查了一番。
除了额头红肿了一片，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瞳孔反应也正常。
“还好，不严重，就是皮外伤，回去冰敷一下会更好。”
医生给她额头消毒，又涂了点消肿的药膏，宁漪轻轻“嘶”了一声。
池明川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一直落在她的额头上，没移开过。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说如果有恶心呕吐就再来，没有的话问题不大。
回教室的路上，池明川走在她左前方，始终一言不发。
宁漪知道他还别扭着，心里盘算了一下，小跑两步追上去，扯住他校服袖子轻轻晃了晃。
然后仰起脸，嘴巴一撇，眼睛一弯，语气又软又黏：“哥——”
池明川没看她。
宁漪不死心，两只手都抓上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用那种甜得能拉丝的声音说：“哥哥啊，我额头突然好疼，你摸摸，是不是肿得更大了？”
她把脑袋凑过去，可怜巴巴地往他面前拱。
宁漪从小到大都这样，犯了错或者有求于人，撒娇的话张嘴就来。
小时候外婆不让她多吃糖，她嘴馋又不敢直接去拿，就坐在池明川旁边。
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柜子上那个糖罐，声音比糖都甜：“哥，你说糖罐里的糖会不会想我呀？”
而宁漪想要什么的时候，也从不直接开口要。
她会先叫他一声“哥”，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根细丝一圈一圈地绕过来，等把人绕住了，再抛出真正的要求。
小时候想要他背，就站在他面前伸开两条胳膊，仰着脸看他，什么也不说。
池明川就蹲下去，宁漪欢天喜地地跳上来，两条腿勾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高兴了还晃两下，顺便亲亲他的耳朵。
后来长大了些，这个习惯也没改，走累了要背，困了要背，被路上的野狗吓到了也要背。
他从来没拒绝过，一次也没有。
她闯了祸也是，弄坏了外婆的花盆，撕破了他的作业本，把墨水打翻在校服上，每一次都一样。
先装出一副“不是我”的无辜样子，等证据确凿了，就咬着下唇、垂着脑袋，走到他面前，用一根手指轻轻戳戳他的手臂：“哥……”
就这一声，池明川心里那点火苗还没烧起来，就被她兜头一瓢糖水浇得连烟都不剩，什么脾气都没了。
而现在，池明川明知道她是装的，明知道她额头的伤根本不严重，明知道她只是想让他别再冷着脸。
可他还是招架不住，他从来都招架不住。
池明川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抬手在她额头上极轻地碰了一下，又迅速移开：“现在知道疼了？以后体育课别乱跑。”
宁漪笑得眉眼弯弯，用力点头：“好的！以后体育课我哪儿都不去，就在你旁边待着！”
池明川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继续往教学楼走。
宁漪走在他身边，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耳尖似乎比刚才红了一点。
她乖乖跟在池明川身旁，手却没收回去，反而往下滑了滑，顺势勾住了他的一根小指。
池明川没甩开，他的指尖动了动，慢慢地、极轻地回扣住了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