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离休前一天，我把桌子掀了

霍定邦的手掌贴在红木门板上。

木料冰凉。透着一层清漆的滑腻。

门缝里漏出一丝甜腻的香水味。

隐隐约约的，二楼传来女人放肆的娇笑声。夹杂着几句生硬的外国话。

接着是一个男人浑浊黏糊的嗓音。

霍定邦干瘪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他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在夹克下摆上蹭了蹭。

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

白天穿着法袍敲法槌，满嘴的公平正义。半夜躲在资本家的会所里，光着屁股学外语。

真他娘的恶心。

霍定邦往后退了两步。

老旧的皮鞋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的两名特警。

没有说话。只给了一个下压的下巴动作。

两名身材魁梧的特警立刻上前。

没有敲门，没有警告。

右边那个特警后撤半步，粗壮的大腿肌肉猛地绷紧。

战术靴带着风声，狠狠踹向红木大门的中缝。

“哐！”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扇门剧烈晃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门锁很结实，没开。

特警收回腿，紧接着又是一脚。

这一脚力道更大，直接踹在锁芯的位置。

“咔嚓。”

金属锁舌硬生生崩断。

厚重的双开红木门发出一声惨叫，向两边砸开。

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一股混杂着酒精、雪茄和劣质荷尔蒙的味道，扑面而来。

“行动！”

特警们端着微冲，鱼贯而入。

战术手电的白光像几把利剑，瞬间切碎了别墅一楼的昏暗。

一楼大厅没人。

真皮沙发上扔着几件凌乱的女人衣服。

霍定邦慢吞吞地跨过门槛。

他听着楼上瞬间拔高的尖叫声。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二楼的走廊尽头，主卧的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暧昧的暗红色灯光。强劲的低音炮音乐震得地板都在抖。

两个特警已经贴在门边。一左一右，枪口朝下。

霍定邦扶着楼梯扶手，喘了两口气。

他走到门前，点了点头。

特警抬腿。

“砰！”

主卧的门被一脚踹飞。木板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坑。

“警察！不许动！”

四把战术手电同时亮起。

惨白的光柱刺破了红色的氛围灯，将整个卧室照得亮如白昼。

卧室中央，是一张直径超过两米的圆形大床。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强光，把床上的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两个外国女人的尖叫。

陈清泉完全懵了。

眼睛被手电光刺得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缝。

“谁！你们干什么的！”

陈清泉带着几分酒意，扯着嗓子大吼。法院副院长的官威还在惯性发作。

“知道这是哪吗！敢跑到这来撒野，把你们领导叫来！”

没人搭理他。

回答他的，是随队取证人员手里的相机。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像暴雨里的闪电，疯狂闪烁。

白光一次次照亮陈清泉那张因为纵欲过度而发虚的脸，还有他那一身松垮垮的肥肉。

每一个丑态，每一个细节，都被高清镜头死死定格。

“别拍！别拍了！”

陈清泉终于慌了。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扫黄，这是要他的命。

他胡乱抓起一个枕头，挡在自己脸上。

身体在床垫上往后缩。退得太急，屁股一空。

“哎哟！”

陈清泉失去平衡，像个肉球一样，直接从床沿滚了下去。

重重地砸在实木地板上。肥肉撞击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伸手去抓丢在地上的西裤。

一只黑色的战术靴踩了下来。

带泥的鞋底，正好踩在那条名贵的定制西裤裤裆上。

陈清泉的手僵在半空。

他顺着那只战术靴往上看。

黑色作训服，防弹背心。胸口印着白色的特警两个字。

黑洞洞的微冲枪管，正指着他的脑门。

陈清泉的酒彻底醒了。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油腻的脑门往下滴。

他哆嗦着转过头，看向卧室门口。

霍定邦站在那里。

背着手。老旧的夹克在空调冷风里微微晃动。

那双发黄的老眼，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像看一坨烂在路边的臭肉。

陈清泉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血液逆流，手脚冰凉。

“霍……霍书记？”

他声音打颤，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

整个汉东官场都知道政法委书记霍定邦是个病秧子。

可这个病秧子，现在像个活阎王一样站在他床前。

“陈副院长，雅兴不小啊。”

霍定邦迈过地上的凌乱衣物，走到一把单人沙发前，慢慢坐下。

他从兜里摸出那半包红塔山。空了。

霍定邦把空烟盒揉成一团，砸在陈清泉光溜溜的胸口上。

纸团弹开。陈清泉吓得一哆嗦，根本不敢躲。

“大半夜的，跑到山水庄园”

霍定邦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前倾。

“怎么？中级法院的案子判完了，来外资企业兼职当男公关了？”

陈清泉脸色煞白。

他双手死死捂住裤裆，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板上。

闪光灯还在咔嚓咔嚓地闪。

他知道，自己完了。全完了。这照片只要流出去一张，他这辈子就彻底社死。

“霍书记……您听我解释……”

陈清泉嘴唇直哆嗦。脑子里疯狂编造着借口。

“我……我是在学外语。”

他指着床上那两个还在发抖的外国女人。

“这是俄罗斯来的国际友人。咱们法院最近接了几个涉外经济纠纷案。”

“我外语底子薄，请她们来……来交流外文法条的。”

这借口扯淡到了极点。

陈清泉自己都不信。但他没办法，溺水的人，连根烂稻草都要死死抓住。

霍定邦干涩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学外语？”

霍定邦站起身。走到陈清泉面前。

他抬起脚，用老皮鞋的鞋尖，挑起地上的一件黑色蕾丝内衣。

甩在陈清泉那张老脸上。

“光着腚学外语？拿这玩意儿交流法条？”

蕾丝内衣挂在陈清泉的鼻梁上。一股刺鼻的香水味直冲脑门。

陈清泉崩溃了。

他一把扯下内衣。双手抱头，趴在地板上嚎啕大哭。

“霍书记，我错了！我一时糊涂！”

陈清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挪动着肥胖的身躯，想去抱霍定邦的腿。

“我再也不敢了。您给我留点脸，别拍了，求您别拍了！”

他用力磕头。脑门砸在木地板上，咚咚直响。

尊严？体面？副院长的架子？

在这些闪烁的镜头和黑洞洞的枪口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霍定邦后退一步，躲开他伸过来的脏手。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留的。”

霍定邦转过身，再也懒得看地上的烂肉一眼。

“带走。”

他冷冷地下令。

旁边两个特警立刻上前。一人架住陈清泉的一条胳膊。

直接把他从地板上拖了起来。

陈清泉双脚悬空。满身肥肉直打哆嗦。

“衣服！让我穿件衣服！”

陈清泉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乱抓，想去拿踩在特警脚底下的西裤。

“穿什么衣服。”

霍定邦走到卧室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陈副院长这么爱学习，光着身子也能学。”

“就让他光着出去，给外面的同志们也展示展示学习成果。”

陈清泉如遭雷击。

光着身子出去？外面全是特警，大厅里还有山水庄园的员工。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这是要把他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不！不能这样！我是副厅级干部！我要求保留基本的人权！”

陈清泉像头待宰的猪一样尖叫起来。

特警根本不听他废话。

架着他的胳膊，硬生生往外拖。

陈清泉脚趾头在木地板上刮出几道白印。

他光着身子，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卧室，拖向走廊。

一路上，凄厉的求饶声和杀猪般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霍定邦跟在后面。步子缓慢。

走到楼梯口。

陈清泉已经被特警半拖半拽地弄到了一楼大厅。

大厅里亮如白昼。

几十号特警，十几个山水庄园的保安和服务员，全都抱头蹲在地上。

看到光溜溜的陈清泉被拖出来，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几个女服务员赶紧捂住眼睛。

保安们低着头，眼神却忍不住往这边偷瞄。

祁同伟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这一幕，眼皮狂跳。

他知道霍定邦狠。但没想到能把人往死里作践。这是直接剥皮抽筋，不留一丝退路。

陈清泉彻底闭嘴了。

他双手捂着脸，整个人瘫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辈子，完了。

就在这时。

寂静压抑的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声音非常尖锐。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回荡。

所有人下意识地寻找声音来源。

一名负责搜查的特警快步走上前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证据袋。袋子里装着一部最新款的白色智能手机。

手机屏幕正亮着。疯狂震动，铃声催命般响着。

“报告！”特警走到祁同伟和霍定邦面前。

“这是刚才从高小琴兜里搜出来的手机。”

霍定邦低头。

视线穿过透明的塑料袋。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醒目的黑色大字。

来电显示。

赵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