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个小时,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警局。
几人下车分别去做笔录,楚之渝录完笔录出来,就看到警局大厅里,云老和齐诗柔这会儿坐在大厅的长椅上,身边还多了一个陌生男人。
小奕修窝在男人的怀里,睡得正香。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眼帘,和小奕修如出一辙的桃花长眸淡淡扫过来,一眼望去,却如深不见底的潭水,波澜不惊,有种别样的沉静。
看见楚之渝出来,一行人立刻起身走过来,显然是在等她。
男人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抱着小奕修,声音低沉而温和:“楚小姐,你好,我叫云亦承,奕修的父亲,今天多亏了你,救了我父亲和儿子。”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出头的年纪,一米八几的个子,周身萦绕着淡而又淡的清冷气息,银灰色的休闲西装将他衬得越发内敛而高贵,风采卓然,光影掠在他英俊的面容上,堪比广告大片的明星。
“云先生客气了。”楚之渝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疑惑,总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感觉很熟悉。
云亦承同样有这种感觉,颇为困惑的看了楚之渝一眼,总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云老看看云亦承,又看看楚之渝,脑海中一瞬间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爸爸。”小奕修喃喃梦呓,将老爷子刚聚起的一点思绪打散了。
云亦承拍了拍儿子的背,动作轻柔。
小奕修嘟囔一声,窝在爸爸怀里换了个舒服姿势,继续呼呼大睡。小家伙今天着实受了惊吓,睡了也好。
齐诗柔温和说道:“楚小姐,你住哪里?这么晚了,我们开车送你?”
楚之渝一看时间才发觉确实已经很晚了,便道:“我住在东街城中村,不知你们顺不顺路?如果不顺路,我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云亦承温声说道:“我们就住在南郊山区,拐个弯也不算远。”
楚之渝见对方这么说,当下也不客套,轻声道谢:“那就麻烦了。”
几人刚一离开,警局的小年轻们终于忍不住沸腾了。
“天啊,真的是那个云亦承!”
一名女警员举着本医学周刊,指着封面上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就是他!药学家云亦承!”
“21岁,从中药里提取出修复胰岛细胞、治疗1型糖尿病的药物,拿下当年拉斯克奖!”
“28岁,研制出阻止大脑β-淀粉样蛋白聚集、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药物,获得盖尔德纳国际奖!”
“34岁,也就是去年,从植物中提取关键成分,制成能激活神经干细胞、治疗渐冻症的药物,一举斩获诺贝尔医学奖!”
“我的天,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拿不到一个奖,最重要的是,我男神他今年才35岁啊!”
“一次诺奖,再加上其他顶级大奖,这是什么神仙履历!”
“天啊,竟然真的是男神本人!”
“男神好帅啊!”
“今天被挟持的居然是男神的儿子,还好没出什么事。”
“有生之年能见到男神,此生无憾了。”
“那位老爷子就是云老教授了,我居然没认出来。”
有知晓云老身份的警员,趁机给身边满脸茫然的同伴科普起来。
云老共有三个儿子,个个都是医学界翘楚。
大儿子云亦延,京一院心外主任,一把手术刀使得出神入化,能力极强,被誉为“心外神刀”,国内外医学奖项无数。
二儿子云亦谦,极擅脊椎外科,手术刀使得精妙,攻克无数脊椎难题,同样无数医学奖项加身,国际上也是赫赫有名。
最小的儿子云亦承,倒是没有使刀,而是专攻药物研究,是有名的药学家,诺贝尔医学奖获得者。
至于云老本人,乃是中医界泰斗级人物,医术精湛、医德高尚,现任中医药大学特聘教授。
“我天,这一家子个个都是医学大佬!”
“这是真正的医学世家啊!”
……
初秋的帝都,昼渐短,夜渐长。这会儿时间已近八点,天色灰蒙蒙的,半暗不明,像是蒙上了一层暗纱。
云亦承稳步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齐诗柔抱着儿子坐在副驾驶,云老和楚之渝坐在后座。
“呃,妈妈。”小奕修这会儿也睡饱了,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齐诗柔怜爱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这就醒了?”
小奕修“唔”了一声,乌溜溜的眼睛张望了一下。看见楚之渝,咧嘴一笑,“姐姐。”伸手要抱抱。
“呃……”楚之渝愣了愣,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下意识接住了小奕修。
楚之渝:“……”
她看了看窝在她怀里的小团子,一股奶香味,小小软软的身子,似乎心也柔软几分。
一家子看得啧啧称奇,云老稀奇道:“奕修跟你倒是投缘。”
自己从小带大的孙子什么性子,老爷子最是清楚不过了。小奕修只会让他喜欢的人抱他,逢年过节亲戚上门,任谁哄逗都不让抱,表现得可高冷了。
“可不是,平时都不让人抱。”齐诗柔也稀罕道。难道是因为楚之渝救了他的缘故,想来那也不是不可能。
“是姐姐,姐姐好看!”小奕修振振有词地辩驳道。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颜控啊!
“我也喜欢小奕修。”楚之渝揉着他的小脑袋,是真的挺喜欢的,抱着他,似乎心里的冷漠都褪去了几分。
小奕修闻言笑弯了眉眼,脸颊红润润的,两只小脚丫忍不住翘了翘。
看着活蹦乱跳的小孙子,云老满足的笑了笑。忽而想到了什么,转向对楚之渝:
“丫头,你下午那手施针止血的手法,能否跟我详细说说?若是这法子能推广到临床急救,不知道能救回多少条人命啊!”
云老医者仁心,亲眼所见楚之渝只凭一手精湛的针灸之术就可扭转生死乾坤,当下便想到若是用到临床急救,便可减少很多不及时治疗造成的伤亡!
“自然可以。”楚之渝微微点头。
救人一命的东西,若是能发扬出去,也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伤亡。况且这本就是老祖宗的东西,没什么好藏私的。
中医,这颗璀璨的明珠,她也不想让传承在这个时空就此沉寂下去。
“好好好,你跟我详细说说。”云老闻言面露喜色,并未觉得自己一大把年纪向小一辈请教有什么不对。
活到老,学到老嘛。
楚之渝细细给云老说了针灸止血的行针手法。
人体经络穴位玄之又玄,极其考验手法,角度,力度,稍有差池,效果就大打折扣,甚至有些穴位是死穴,容不得任何差池,楚之渝几乎是揉碎了讲。
云老不愧是一代中医大拿,多年的实践和理论经验,能够很快理解。
而楚之渝前世身为大国医,自身的本事也是不遑多让,甚至因为她所在的前世医术更为精湛发达,倒是给了老爷子很多的灵感,顺带衍生了一些其他部位大出血的思路,两人又由经络穴位衍生到医学用药。
一老一少聊得很是尽心,就连一旁的云亦承,听两人说到感兴趣的地方,也忍不住插了几句。
楚之渝见云亦承对药材见解独到,不禁心生好奇:“云叔叔也是学中医?”看着不像啊。
云老哼了一声,习惯性地埋汰道:“他个半吊子的,也好意思说学。一个两个都是不孝子,都学的西医,没一个愿意接我的班。”
齐诗柔在一旁掩唇笑着,显然对这场景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云老是老一辈的中医了,满心期许儿子继承衣钵。
结果家里的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有主意,全跑去学西医去了,可把老爷子给气得吹胡子瞪眼,只得把眼光放到孙辈。
结果大孙子随了他父亲,打小手术刀使得顺溜。
二孙子倒是没使刀,但是随他小叔,被生物制药迷得不要不要的。
一个一个的,差点没让他心肌梗塞。
好在最后,他还有小孙子。
“爸,您不是还有奕修吗?”云亦承无奈开口,“奕修可是打小就对草药感兴趣的。您好好培养,将来肯定能接您的班。”
云老又哼了声,“要不是还有奕修,我非得打断你们的腿,让你们全都给我改行!”
云亦承摸了摸鼻子,默默咽下反驳。
堂堂一代药学家,就因为不走中医的路子,天天被老父亲埋汰。还好,他还有个儿子可以顶缸。
楚之渝摸了摸小奕修的头,笑道:“原来你还是个医学小天才。”
“那当然了。”小奕修下巴一扬,傲娇十足。
他可是听爷爷说过的,抓周的时候,他抓了针灸套具和中草药典,可把爷爷高兴坏了。
自小爷爷就带他在身边,他三岁就开始启蒙,还是爷爷亲自教的,他背书可厉害了!
云老慈爱地看着小孙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楚之渝说道:“对了,刚才警局的人跟我们说,那个歹徒的上半身都麻痹了,现在整只手都提不起来,你是对他做了什么?”
刚才走的时候,凌峥特意出来送他们,又跟他们说了歹徒的现状。
下午的惊险,老爷子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对伤害他孙子的歹徒,老爷子自然是巴不得他越惨越好!
“我洒了点药粉在他的脸上,又在他脖子上扎了一针,让他的上半身麻痹掉。”楚之渝淡淡道。
正在开车的云亦承却敏锐地听出了关键,“你说只洒了一点药粉让他动作迟缓,也就是说,他上半身彻底麻痹,最关键的是你在脖子扎的那一针?”
云老也抓住了重点,“照这么说,你只是在脖子处扎了一针?就一针,怎么会让他上半身现在还是麻痹的?”
楚之渝解释道:“我用金针暂时锁住了他上半身经脉中流转的‘气’。接下来的24小时内,他的整个上半身都会是麻痹的。”
“锁住?”云老下意识地重复。
老爷子行了一辈子的医,对中医的“气”自然再熟悉不过。元气、宗气、营气、卫气……
平日里针灸施治,更是能感知到气的沉、滑、紧、涩,要做的也无非是疏导、调和、补泻。
现代中医偏重理论、药理、临床,绝大多数人甚至压根感知不到气感。能够感知到“气”,就已经是天赋异禀了。有这份感知力的,足以称得上是一代医家了。
可“锁住气”这种说法,却让他一时怔住。
这怎么听着,完全超出了寻常针灸“疏导气血”、“补虚泻实”的范畴,反而透出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直指本源的……掌控。
楚之渝眸光微敛,沉吟了一下,淡声道:“‘锁住’不过是御气的一种。”
“御气?!”
这两个字如惊雷入耳,震得云老心神一颤,仿佛在平静的海面上,骤然窥见了其下冰山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