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吧，谁让他上任的？

巷子里的雨丝斜着飘进来，砸在滚烫的羊汤锅上，滋啦作响。

那股子呛鼻的羊膻味，全被周围三十几个汉子身上沤酸的汗臭给盖住了。

顺城巷口那几盏破路灯，“啪”的一声齐刷刷灭了。

四处全黑。

只有蜂窝煤炉子里透出点暗红的火光，照着一溜儿泛着白光的开山刀。

刀疤脸往前蹚了半步，鞋底在泥浆里吧唧响。

他双手握着刀把，刀尖差一寸就戳到祁锋的后脑勺。

“祁局长，面吃饱没啊？”

刀疤脸拿舌头舔了下干裂的嘴皮子，扯着破锣嗓子狞笑。

“吃饱了……兄弟们借你这条腿用用！”

老王媳妇端着一盆洗肠子的脏水刚从里屋出来。

“哐当。”

铁盆砸在泥洼里，脏水溅了满鞋。

“啊——杀、杀人啦！”

她嗓子劈了，扔了盆扭头就往暗巷里钻，高跟鞋跑丢了一只。

刀疤脸旁边的一个黄毛小弟歪了下脖子。

“叫唤啥！再嚎老子先给你肚子开个洞！”

黄毛拿刀背磕了下铁炉子，煤灰扑腾了一地，烫得他直甩手。

老王吓得缩在炉子后头，扒着破麻袋。

“祁、祁局长……你跑吧，别管俺们……”

他牙齿打架，哆哆嗦嗦地漏出一句，身子抖得像筛糠。

祁锋背对着他们，坐在掉漆的塑料板凳上没动。

雨水顺着后脖颈往下淌，冰凉。

但他觉得热。

脑壳里像塞了个破烂的半导体收音机，杂音滋滋啦啦往外冒。

嗡——嗡——

耳膜鼓胀，血管在太阳穴底下突突乱跳。

血。

他闻到了浓腥的血味。

不是羊骨头汤的味儿，是人体内脏被炸开的那种热腾腾的人血味。

刀疤脸看祁锋不吭声，以为这局长吓懵了。

“咋不说话了？刚才在局子里削我兄弟那股横劲儿呢？”

他单手掏出兜里的烟盒，用带泥的手指捻出一根叼嘴里。

“我老板发话了，五百万，买你下面那条腿。”

刀疤脸咧嘴笑，露出半颗黄牙。

“你要是配合点，我下刀快……哎哟操，保准你觉不出疼。”

祁锋的肩膀隐隐发抖。

不是冻的。

眼底那层纯白的眼仁，被一丝丝红血丝迅速爬满。

边境线上震耳欲聋的迫击炮声，硬生生砸进了他的鼓膜。

“队长！撤啊！他们有重机枪——”

战友炸碎的半条胳膊，带着温热的血浆，好像又砸在了他脸上。

祁锋死死咬住后槽牙，发出咯咯的磨骨声。

铁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指甲抠进掌心，掐出了半月形的白印子。

黄毛等得不耐烦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刀哥，跟他费啥唾沫星子！”

他举着刀往前凑，“直接剁了拿钱去洗浴中心点两个……”

“闭嘴，显着你了？”

刀疤脸骂了一句，手里的刀柄攥出了一层滑腻腻的汗。

他总觉得前面那个男人，脊梁骨透着股邪性。

祁锋慢慢抬起头。

视线里的雨丝，全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

喘息声粗重得像个漏风的风箱，呼啦，呼啦。

PTSD。

那个被心理医生死死锁在病历本里的野兽。

撞碎了铁笼子。

刀疤脸看祁锋肩膀抖得厉害，胆子彻底肥了。

“兄弟们，干活！”

他双手握住那把生锈的开山刀，抡圆了胳膊。

刀锋劈开雨幕，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奔祁锋的后脖颈。

“给老子躺下——”

风压刮在后颈的汗毛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祁锋没拔枪。

他甚至没站起来。

臀部肌肉瞬间绷紧，腰眼发力。

连人带那张破折叠铁椅，诡异地往左侧生生平移了半尺。

鞋底在柏油路上搓出一道黑印。

“唰！”

开山刀贴着他夹克的布料剁了下去。

直接砍在油腻的塑料桌面上。

桌子从中间咔嚓裂开，大青花碗摔了个稀碎。

滚烫的羊汤泼了刀疤脸一裤裆。

“嘶——”

刀疤脸倒吸一口凉气，用力过猛，身子往前一个趔趄。

祁锋顺势转身。

那双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没带半点活人的温度。

他右手反扣住身下的折叠铁椅。

椅子腿上全是经年累月的铁锈和干涸的油泥。

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

祁锋单臂发力，青筋像小蛇一样在小臂上游走。

几十斤重的铁板凳，在他手里轻得像个苍蝇拍。

抡起。

砸下。

根本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全是野战部队一招毙命的杀人技。

“哐！”

铁椅子的金属靠背，结结实实呼在刀疤脸的侧腰上。

沉闷的撞击声夹着肋骨断裂的脆响。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砸飞出去两米多远。

“哎哟卧槽——”

刀疤脸惨叫一声，摔在水坑里，激起一片浑浊的泥汤。

剩下的三十几个刀手全懵了。

这特么是警察？

谁家警察打架，拎着烧烤摊的油腻铁板凳往死里砸啊！

“都愣着干啥！并肩子上啊！”

黄毛最先回过神，举着片刀就冲。

“砍死他个王八羔子！”

三四个汉子踩着碎裂的塑料桌椅，嗷嗷叫着扑上来。

祁锋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雾气在雨里散开。

他手里拎着那把变形的铁椅，迎着刀光撞了过去。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腥风。

“叮当！”

火星子在黑夜里乱崩。

黄毛的刀砍在铁椅子腿上，震得虎口撕裂。

刀打着旋飞了出去，砸进旁边下水道的铁栅栏里。

祁锋左手探出，一把揪住黄毛漂染的乱发。

往下死命一摁。

右膝盖带着风声，狠狠撞在黄毛的面门上。

“咔吧。”

鼻梁骨瞬间塌陷，血水混着半颗门牙喷了祁锋半个袖子。

“呃……”

黄毛翻着白眼，软得像根煮熟的面条似的溜下去了。

另一个胖子趁机绕到背后。

手里的钢管照着祁锋后脑勺就砸。

祁锋后背像长了眼睛。

腰部猛地一拧，手里的铁椅借着惯性横扫。

“砰！”

结结实实拍在胖子的太阳穴上。

胖子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挺挺栽进冒着热气的羊汤锅里。

“烫死老子啦——”

杀猪般的惨叫刺破了夜空。

胖子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整张脸烫出了一层水泡。

祁锋扔掉被砍得卷刃的铁椅。

手指骨节捏得嘎嘣响。

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从泥水里爬起来的刀疤脸。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弄死眼前这帮穿破迷彩服的“敌军”。

刀疤脸捂着岔气的腰，脸色惨白。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个披着人皮的绞肉机！

“退……往后退！”

他往后倒退了两步，脚跟碰到了金杯面包车的保险杠。

退无可退。

祁锋脚尖挑起地上那把开山刀。

刀柄落进掌心。

刀刃上的雨水顺着血槽往下滴答。

他一步步走向刀疤脸。

军靴踩在水坑里，水花溅在裤腿上，他恍若未闻。

“拦住他！快特么拦住他啊！”

刀疤脸扯着嗓子嚎，声音劈成了两截。

几个喽啰硬着头皮，举着棍子冲上来。

祁锋连正眼都没看他们。

手腕翻转。

刀背狠狠抽在一个混混的膝盖窝。

混混腿一软，跪在地上，捂着腿弯直抽气。

祁锋顺势一脚踩在他肩膀上，借力腾空。

整个人像一头捕食的黑豹。

落地时，正正好好站在刀疤脸面前半米的地方。

水洼里的积水溅了刀疤脸一脸。

刀疤脸吓得尿意直冲膀胱，裤裆热乎乎的。

他胡乱挥舞着手里剩下的半截钢管。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我报警了！”

祁锋左手如毒蛇出洞，一把攥住那根钢管。

铁锈划破掌心，流出血，他连眉头都没皱。

右手倒提着开山刀的刀柄。

用那坚硬的纯钢刀把，照着刀疤脸的右侧膝盖。

带着浑身狂暴的肌肉力量，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得让人后背发凉的骨裂声，盖过了哗啦啦的雨声。

刀疤脸的膝盖骨瞬间粉碎。

腿弯折成了一个诡异的九十度角。

森白的骨茬甚至扎透了廉价的牛仔裤，往外冒着血泡。

“啊——！！我的腿——！！”

刀疤脸抱着烂肉一样的右腿，在泥水里疯狂打滚。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彻底嚎劈了。

祁锋垂着眼皮，沾着血的军靴踩在刀疤脸的胸口。

靴底碾着对方肺管子。

疼得刀疤脸连气都喘不上来，惨叫声卡在嗓子眼。

祁锋弯下腰。

红透的眼珠子盯着地上扭动的烂泥。

他用开山刀冰凉的刀背，拍了拍刀疤脸惨白的腮帮子。

“不是要买腿吗？”

祁锋扯起嘴角，声音带着野兽般的嘶哑，“货在这儿，你拿什么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