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城富人区，半山别墅。
黄花梨木的茶几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高启雄硕大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骨节泛白。
上好的紫砂壶弹了一下，滚落在地。
滚烫的茶水泼在他穿着丝绸睡裤的大腿上。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眼珠子里爬满了红血丝。
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你说什么？”
高启雄喉结上下滚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电话那头，黑风衣男哆嗦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高董……光哥、光哥被条子带走了。”
“他们开了装甲车，把大门给撞塌了！”
风声从听筒里漏出来，夹着那人的抽泣声。
“地下室的货，还有金库……全被那个姓祁的端了！”
高启雄猛地站起身。
大腿带翻了果盘，几个苹果咕噜噜滚到角落。
“他妈的！”
他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露出胸口一撮黑毛。
“市里的电话打了吗？白建业吃干饭的？！”
黑风衣男带着哭腔。
“打、打了啊！光哥亲自打的，那疯子把电话线给拔了！”
高启雄胸口剧烈起伏，像个破风箱。
他一把捏碎了手里的古巴雪茄，烟丝掉了一地。
塔城的天，真让一个外来的泥腿子给捅破了？
“好……好小子。”
他喘着粗气，反手把手机狠狠砸在电视屏幕上。
屏幕爆开一团刺眼的火花，屋里瞬间暗了下去。
“不讲规矩是吧？老子让他知道死字怎么写！”
同一时间。
塔城地下大大小小的赌场、洗浴中心，全都炸了锅。
消息像长了腿，顺着下水道爬满全城。
夜市摊上，光膀子的混混连烤串都顾不上撸了。
“听说了吗？夜色玫瑰让人给平了。”
“扯淡吧！高董的场子谁敢碰？”
“真事！装甲车直接干碎了防盗门。”
几个混混缩着脖子，啤酒杯撞在一起都没声。
高家的核心场子让人用装甲车推了。
带头的，是新来的公安局长。
道上混的哪个听了不直冒冷汗。
这哪是来当官的，这就是个不要命的活阎王。
市公安局，一楼会议室。
白炽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桌子上，一捆捆百元大钞堆成了小山。
刺鼻的油墨味，混着旁边十几袋白粉的酸味，直冲脑门。
几个负责清点的内勤警员，手套都沾黑了。
点钞机“唰唰唰”地响，卡纸了好几次。
赵长明端着个搪瓷茶缸。
他手抖得厉害，缸盖磕在杯沿上，当当直响。
干了一辈子刑警，他没见过这么多钱。
更没见过有人敢把高家的底裤给扒了。
“祁局……”
赵长明咽了口干沫子，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这账目粗算下来，够光哥那帮孙子死十个来回了。”
李飞在旁边兴奋得直搓手，鼻尖上全是汗。
他脚底下不停地颠着，压根站不住。
“祁局，咱们……咱们是不是立大功了？”
祁锋靠在掉漆的折叠椅上，两条长腿搭着桌沿。
他手里捏着那半根没点着的烟，放在鼻底嗅了嗅。
打火机早扔车里了。
他随手把烟往耳朵后头一别。
“立功？”
祁锋掀起眼皮，扫了眼会议室外头。
走廊里，那些平时缩头缩脑的警员，这会儿像打了鸡血。
有抱着文件夹来回跑的，有接水泡浓茶的。
这帮被吓破胆的绵羊，终于见了点血性。
“这才哪到哪。”
祁锋收回腿，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
“把人分开，连夜突审。”
他用指节敲了敲那堆白粉。
“别让他们睡觉，别给水喝。”
“耗到他们张嘴，我要高启雄的命门。”
李飞立正站直，胸脯挺得老高。
“明白！我这就去提人！”
他转身刚要往审讯室跑，没留神脚底下绊了椅子腿。
“哎哟卧槽！”
一个踉跄，他差点一头栽进那堆现金里。
李飞稳住身子，脸涨得通红，挠了挠后脑勺。
“毛躁什么。”祁锋扯了下嘴角，骂了一句。
赵长明搓着发麻的老脸，把茶缸重重搁在桌上。
“祁局，我亲自去审光头。”
老头眼里透着股狼一样的凶光。
“那孙子以前没少往我身上泼脏水，今晚我得给他好好松松皮。”
祁锋捏了捏眉心，刚想点头。
走廊外头，突然传来“嘎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院里特别扎耳。
市局接警大厅。
门外的台阶上还留着泥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稳稳停在台阶底下。
车灯直晃晃地打在大厅的玻璃门上。
车门弹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尖头皮鞋，踩进水坑里。
水花溅在名贵的西装裤腿上，来人眉头皱了一下。
唐宋单手扶着车门，钻了出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镜片底下，是一双透着算计和阴毒的细长眼睛。
他另一只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公文包。
夜风吹乱了他抹了发胶的头发。
唐宋不在意地扒拉了一下，抬脚走上台阶。
大厅的感应门缓缓滑开。
冷风跟着他一块儿灌了进去。
值班的小警察正趴在台子上打瞌睡，被风一吹，打了个激灵。
他揉着眼睛抬起头。
“哎，干嘛的？大半夜不办业务。”
唐宋没搭理他，皮鞋踩在地砖上，嘎哒嘎哒响。
他走到台子跟前，把公文包往上一扔。
“啪”的一声，震得台子上的圆珠笔滚到了地上。
小警察火了，刚要站起来。
唐宋从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指头夹着，扔了过去。
名片滑过不锈钢台面，停在小警察眼皮子底下。
“我是高氏集团首席法律顾问，唐宋。”
他语气慢条斯理，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小警察愣了一下，没接名片。
唐宋抬手弹了弹西装袖口上的灰。
“我当事人高光，涉嫌被你们违规拘禁。”
他抬起眼，盯着小警察。
“我现在代表他，申请取保候审。”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小警察咽了口唾沫，手心有点冒汗。
高家的金牌律师，这名号在塔城比阎王帖还管用。
谁不知道这孙子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前几任局长在的时候，这人来警局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
“这……我们局长正在开会……”
小警察结结巴巴，眼神直往走廊那边瞟。
唐宋嗤笑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
“开会？”
他打开公文包，掏出一沓盖着红章的文件。
“少废话。”
他把文件往台子上一拍，下巴扬得老高。
“去，把你们那个不懂法的新局长，给我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