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只有一块八，投奔姐姐好发家

这送命题我哪敢接茬，硬憋出三个字：“都好看。”

这句奉承惹得一屋子女人笑得花枝乱颤。霞姐满意地拍了拍绷紧的腿肚子，弯腰把包装纸塞进了床底。

这时，唐明珠换了件极贴肉的薄荷绿色薄针织衫，湿透的发梢滴着水，将领口洇湿了一大片，薄料子紧紧贴着饱满的曲线。

她从乱糟糟的人堆里抽走最后一双黑丝袜，顺势紧贴着我坐了下来。

“小川弟弟，买东西还想着我呢？”

我赶紧往旁边挪了半寸：“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明珠姐的。”

“这话姐爱听。”

唐明珠轻笑一声，踢掉脚上的拖鞋，将那双黑丝袜套上白皙的脚踝，双手勾着袜口，顺着修长匀称的小腿一寸寸往上提。

屋里实在太窄，她每次弯腰提袜，膝盖离我大腿都不到半尺的距离。

那股子浓烈的香水味混着洗发水的气息直冲脑门。我赶紧又往旁边让了一截，肩膀直接砰的一声撞上了宋玉的胳膊。

唐明珠偏过头，一双狐狸眼水汪汪地看着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

“躲什么呀？”

没等我说话，宋玉的胳膊硬邦邦地挤了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从唐明珠身边提了起来。

“行了，东西送完了就赶紧说正事！”宋玉的语气冷飕飕的，护食的架势挡都挡不住。

我赶紧站到屋子正中间，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把联谊舞会的安排盘托出。

“下周二，想请各位姐姐提前两个钟头到场，帮着教教那些纺织厂不会跳舞的姑娘和笨手笨脚的男工。看谁顺眼就教谁，不想搭理的，全当没看见就行。”

霞姐低头抚平着腿上的丝袜，头也没抬：“陪机械厂那帮大老爷们跳舞？”

“只负责带步子，等他们能自己下舞池扒拉了，你们就坐旁边喝汽水歇着。”

“先说好，我们只教步子，不陪酒。谁手脚不规矩，我们转身就走。”

“行。”

霞姐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接着补充：“这丝袜是我个人送大家的心意，提前到场那两个钟头，一人加两块。”

靠窗铺上的一个女人探出半截身子：“那教完了，我们还得陪那帮工人耗到半夜散场？”

“不用。两个钟头一到，想留下看热闹的就留下，累了的直接回宿舍睡觉。谁也不拦着。”

霞姐点了点头。她们在夜场见惯了花十块钱就想当皇帝的恶客，我把钱、规矩和底线全端在明面上，这帮历经沧桑的女人也就不再跟我兜圈子了。

“那两块钱工钱，走场子的账，还是你自己的钱？”霞姐忽然追问了一句。

“我自己的钱。”

霞姐听完，满意地把新丝袜的边缘往上理了理，干脆利落道：“东西都送到床铺边上了，你小川兄弟头一回开口，这个面子，姐给。”

唐明珠将黑丝袜彻底拉过膝盖，站起身，踩着皮鞋尖在地上点了两下，腰肢曼妙。

“没这几双丝袜我也去，成天看那些大肚子暴发户恶心人，这回换咱们女人自己坐庄挑男人，这场舞，听着就带劲。”

“明珠姐去，那我也去。”小梅抱着那双肉色丝袜，细若蚊蝇地表了态。

剩下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当场同意了。

事情谈妥，宋玉没等我再多待一秒，伸手直接把我推出了门外。

“行了行了，眼珠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赶紧出去抽你的烟去！”

身后，门缝里再次传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娇笑声。

回到梦巴黎，老马正兴冲冲地往卡带机里塞一盘新买的磁带。

“南下跑货的司机刚捎回来的！最近省城里最红的场子全在放这个。”

咔哒一声按下播放键，一阵节奏极其明快、鼓点震天响的电子前奏从大音箱里炸了出来。老马骚包地跟着节拍扭了两下胯，得意地拍了拍磁带盒。

“下周二开场就放这个！保准让那帮荷尔蒙憋出火的年轻崽子们，坐都坐不住！”

磁带就位，带舞的人到位，鱼饵也早撒下了水。

转眼，就到了下周二。

梦巴黎门外已经停满了一长排自行车。平时空荡荡的大厅，此刻已经被大片蓝色工作服占据。

除了机械厂那帮人，连车队运输科的司机都闻着味儿来了两桌。

有人屁股还没坐稳，就隔着半个场子扯着嗓子喊我，急赤白脸地打听纺织厂的姑娘什么时候到场。

周大勇今天下了血本，换了件崭新的白的确良衬衫，头发用肥皂水洗过，根根分明地梳了个大背头。

那个叫柱子的瘦高个甚至抱来了一网兜苹果，挑了最红最圆的几个，像供佛一样摆在桌面的果盘最顶端。

几个人刚落座时还底气十足地抢着吹牛逼，眼看快到约定的六点半，一个个开始坐立不安。时不时从玻璃反光里照照镜子，要不就是干咳着拼命拉扯着不平整的衣领。

梦巴黎的八个女人们今晚全副武装，齐刷刷换上了新丝袜。

霞姐套着肉色丝袜，大喇喇地靠在散台边。小梅穿着黑丝，局促地搓着手站在暗处。

最吸睛的依旧是唐明珠，那身紫红色的高开叉旗袍配着若隐若现的黑丝，交叠着双腿往吧台前一坐，哪怕是什么都不干，那些刚进门的大老爷们经过她身边时，眼珠子都恨不得掉在地上。

宋玉换上了那身火辣的露背红舞裙，手里攥着话筒站在主控台阶上。可她的心思显然没在音乐上，目光一趟趟往大玻璃门外扫射。

六点二十。

门外连半个女工的影子都没瞧见。

六点二十五。

周大勇把手里抽空的烟盒捏成了一团废纸，火烧屁股似的蹿到我面前，压着声音问了今晚的第八遍：“川哥，这纺织厂的姑娘们，到底还来不来了？！”

我心里也跟着往下沉了半截，但面上还是稳住了：“急什么？大姑娘出门不都得涂脂抹粉？再等等。”

六点半。

圆桌上的几波工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唉声叹气地说，肯定是纺织厂的姑娘怕来了这儿坏名声，八成是商量好一起放鸽子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要黄的时候。

哐当一声，一辆自行车像是失控一般，前轮直接撞到了台阶边缘，连人带车翻倒在地。

下一秒，那个长着虎牙的圆脸姑娘小芳，头发散乱地扶着门框冲了进来。她满头大汗，一张脸煞白，大口大口地喘气。

“川哥！出事了！”

小芳急得带了哭腔，声音在大厅里炸开。

“红英姐她们……让保卫科堵在宿舍门口了，一个都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