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火苗蹿起，照亮了罗振海的脸。
宋玉半个身子还压在我怀里，手本能地攥着我新衬衫的前襟。那道鲜红的唇印，在打火机忽明忽暗的光晕下直晃眼。
这特么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浑身长嘴都说不清。
宋玉像触电般推开我站直，结果脚下那双细高跟一崴，险些又栽下去。
我条件反射地伸出手，虚扶了一把她的胳膊。
罗振海叼着没点火的烟，拿带着火星的打火机朝我胸口的唇印虚点了一下。
“怎么着？嫂子和小叔子大半夜在这儿搞，都不知道挑个没人的地儿？”
宋玉脸一下烧透了，顺着他的视线扫见那道扎眼的口红印，声音都有点飘：“海哥，小川今天刚买了新衣服，我喝急了没站稳，磕了他一下。”
罗振海没接茬，反手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吧台上。
“你那身破红裙子该换了，明晚换这套新的。”
纸袋口没封紧，两根亮晶晶的银带顺着吧台滑了出来。
宋玉伸手把里头的东西拎起来一抖，脸上的酒意吓醒了一半。
那上衣就两块巴掌大的亮片布，后背全得靠那两根细带子吊着。底下的裙子更是短得离谱，别说遮大腿了，只要稍稍弯个腰，底下绝对风光乍泄。
“这也叫衣服？”宋玉脾气上了头，一把将这堆碎布头摔回吧台。
罗振海吐了口烟圈：“来场子花钱的城里大老板，就爱看这个。”
“谁喜欢看谁穿去，我不穿！”宋玉咬牙顶了回去。
罗振海撂下这话，他转身推门出去。
宋玉胸口剧烈起伏着，把那套舞服胡乱揉成一团，塞进吧台最下面的柜子里。
第二天上午，我拎着拖把刚路过舞厅后院，化妆间的门帘缝里忽然传出宋玉的声音。
“小川，你在外头吗？”
“在。”
“进来一下。先把门帘拉严实。”
我掀开厚重的红绒帘钻进去，看清眼前的景象，瞬间愣在了原地。
宋玉正背对着门，身上穿的，竟然是昨晚罗振海拿来的那套亮片舞服。
短裙紧紧裹着腰臀，只遮到大腿根，后背更是明晃晃地露出一大片雪白，两根孤零零的银带垂在腰后。
她一只手捂着胸前绷紧的布料，另一只手反到身后去够拉链。
“愣着干什么？过来帮我一把。”
我僵在原地没敢乱看，喉结滚了滚：“昨晚不是说死都不穿吗？”
“我想看看这破玩意儿能不能改。”
宋玉从梳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透着无奈，“后背加块黑布，裙摆再往下接一截，要是能对付穿，就别跟罗振海彻底撕破脸。”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屏住呼吸捏住她腰后的拉链。
布料收得极紧，我稍一用力往上一提，粗糙的指肚不可避免地蹭过了她光洁的后腰。
那片肌肤温热细腻，宋玉倒吸了一口凉气，腰肢敏感地往里一缩。
我手一抖，像被火烫了似的刚想缩回来，她已经咬牙闷哼了一声：“没事，继续拉。”
拉链卡在腰间提不动，我只好凑近半步，拿起垂下来的两根银带。带子太短了，我几乎得贴在她身后，才能勉强把两头拉扯到一起。
镜子里，宋玉的脸颊飞上两抹绯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绕过她身侧的手臂。
我刚把带子系了个死结，立刻松开手，往后退到了梳妆台旁。外面的红绒门帘忽然“哗啦”一声被人掀开。
罗振海披着黑风衣，夹着半截烟，斜倚在门边。
罗振海目光锐利地扫过宋玉身上的舞服，又看了一眼退到旁边的我。
宋玉脸色煞白，一把抓起椅子上的长款风衣，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
罗振海用夹着烟头的手，隔空点了点她身上的衣服：“试也试过了，到底穿不穿？”
“不穿。”
“想清楚后果了？”
“这东西根本没法改。”宋玉死死揪着风衣领口，指关节都在发白，“我晚上换回原来那条红裙。”
罗振海脸上的戏谑一点点收拢，眼神变得阴沉。
“行。今晚你别上台了，我让莉莉替你唱。”
宋玉抓着衣服的手猛地一颤：“海哥，你这是要换掉我？”
“场子就这规矩。客人爱看，你不穿，我换人，有什么不对？”罗振海理所当然地弹了弹烟灰。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我一步跨出，结结实实地挡在宋玉身前。
“我嫂子唱得好好的，凭什么说换就换？”
罗振海歪过头，像看个笑话似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小崽子，梦巴黎姓罗，我让谁唱，用得着跟你商量？”
“她拿的是唱歌领舞的钱，又不是卖给你了！”我咬着牙，毫不避讳地瞪了回去。
宋玉吓坏了，从背后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小川！你给我闭嘴，别说了！”
罗振海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烟，吐向我的脸：“亲嫂子又怎么样？她在梦巴黎拿工资，穿什么衣服，是场子里的事。”
我迎着那股刺鼻的烟味，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场子里的事我管不着。但这身衣服，我嫂子绝对不穿。”
“陈小川！”宋玉急得直跺脚，声音发紧，拼命往回拽我。
罗振海却压根没再理我这个愣头青，越过我的肩膀，目光直刺宋玉：“你自己说。”
宋玉在我身后沉默了足足五秒。随后，我听见“刺啦”一声，她伸手扯开了刚才我好不容易系上的银带。
“不穿。”
“唱歌、领舞，甚至后厨的脏活累活我都能干。但这种东西，谁爱穿谁穿，我不伺候。”
罗振海看了看宋玉铁青的脸，又看了看她紧紧抓着我胳膊的手。
他弹飞烟头，笑了一声。
“行，这身衣服不穿了。今天我给玉姐这个面子。”
宋玉刚松了半口气，罗振海走到门口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不过玉姐，我给了你面子，你是不是也得借我个人？”
宋玉手腕一紧：“借谁？”
罗振海抬手，那根粗壮的手指直接点向我的鼻子。
“借你家这个宝贝小叔子。”
宋玉猛地将我往身后一拽：“你带他去哪儿？！”
罗振海偏头冷眼瞥了我一下，“去洗把脸，跟我出去办趟事。”
五分钟后，我用凉水搓了把脸，穿着宋玉昨天刚给我买的白衬衫，一路小跑追到了梦巴黎门口。
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已经发动了，排气管轰轰作响。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后排车门，车窗摇了下来，露出罗振海极不耐烦的脸。
“怎么着，把老子当司机了？坐前头来！”
我赶紧缩回手，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这是我这辈子头一回坐小轿车。屁股刚沾上那层软和的真皮座椅，腰板绷得笔直。
我两手按着膝盖上的裤缝，生怕脚底的黄泥蹭脏了人家的高档丝绒脚垫。
桑塔纳一脚油门开出街口，风驰电掣。
罗振海单手扶着方向盘，连个正眼都没给我，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小子，你觉得宋玉漂亮吗？”
我浑身一紧，警惕地盯着他：“漂亮。”
“有多漂亮？”
“反正我们石门沟，十里八乡找不出比她更漂亮的了。”
罗振海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瞧你那点见识，今天老子带你去见个更漂亮的。”
“谁？”
罗振海一脚油门踩到底，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
“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