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脚踩在碎玻璃上，直挺挺地走到赵天宝身后。
“松开她。”
赵天宝停住动作，回过头，用那双眯缝眼将我从上到下扫了两圈，满脸戏谑。
“哪来的乡下小崽子，敢管老子的闲事？活腻歪了？”
我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直接探出手，扣住他抓着玉姐头发的那只手腕，往下一按。
赵天宝浑身一哆嗦，手掌脱力，下意识松开了手。
玉姐刚一脱困，连一口气都没喘匀，便不顾一切地横跨一步，用瘦弱的肩膀挡在我身前。
“天宝哥！他刚进城，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你有火全冲我来，别碰他！”
赵天宝揉着酸麻的手腕，看了看惊慌失措的玉姐，又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恶臭的大金牙。
“嫂子护小叔子，小叔子心疼嫂子，你们俩这关系，挺会护食啊。”
他粗暴地一把推开玉姐，伸出那根短粗的手指，点到我的鼻尖上。
“小子，想替这个烂鞋出头是吧？”
我余光瞥了一眼跌进唐明珠怀里、疼得站都站不稳的玉姐，眼底的火腾的就烧穿了顶。
赵天宝完全没察觉到危险，他从桌上重新端起那只散发着恶臭的烟灰缸，直接杵到我下巴底下。
“行。你有种。你今天把这缸连汤带水全给老子喝干净，我今晚就不碰她。”
玉姐疯了一样扑上来，两手抱住我的胳膊，眼泪夺眶而出。
“你别听他的！陈小川，你敢喝一口试试！”
她因为脚伤站不稳，整个人挂在我胳膊上的，拼尽全力拽着我往后退，“把东西给我！我来跟他说，你别犯傻！”
我低头看了看她散乱的头发，又看了看她手腕上那道刺眼的勒痕。
“玉姐，往后站。”
“小川！你先把东西给我！”
我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唐明珠怀里用力送了一步，确保她退到了安全距离外。
随后，我转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赵天宝。
他得意洋洋地靠回卡座，咧着金牙，仿佛看马戏猴子一样等着我屈辱地喝下那缸脏水。
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玻璃烟灰缸，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反手一扬，迎面糊了他一熊脸。
“哗——”
半缸掺着烟油的黑酒，外加那些泡得稀烂的烟头，劈头盖脸地全砸在了赵天宝那张横肉乱颤的大饼脸上！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音箱里还在没心没肺地放着动感的迪斯科舞曲。
一滴恶臭的黑水顺着他的鼻尖滴答落下。一根泡烂的烟头，好死不死地黏在他脖子上那条粗金链上，顺着敞开的花衬衫领口，一路滚进了他的衣服里。
赵天宝整个人都被泼懵了。
他呆滞了两秒，伸手抹掉脸上挂着的烂烟头，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而起，扯着破锣嗓子嘶吼出声。
“都他妈瞎了？！给我废了这小逼崽子！”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四个小弟同时抄起桌上的空啤酒瓶。
刚才挨摔的那个绿毛冲得最快，抡起酒瓶带着风声直奔我的后脑勺砸来。
我脑袋本能地一偏，瓶底堪堪擦着我的耳朵飞过，重重砸在卡座边沿上，砰的碎成了一朵玻璃花。
绿毛见一击不中，反手拿着剩下的半截锋利瓶颈还想往我脖子上扎。
我没给他机会，一把扣住他拿瓶子的手腕往外一撇，借着腰部的死力，一记铁肩撞在他的胸口上。
绿毛像被大锤抡中一样，闷哼一声连退四五步，后腰哐当一声直接顶翻了后头的一整张玻璃桌。
剩下三个人见状，也不讲什么单挑了，一起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
我一脚踹飞面前的实木圆椅，飞起的椅背撞在其中两个人的膝盖软骨上。
两人痛呼一声，其中一个收势不住，连人带椅子直接翻滚进了舞池里。
就在这时，侧面的死角里，最后那个小混混趁机猛冲上来，抡圆了啤酒瓶，咣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我的后腰上。
厚实的啤酒瓶直接炸开，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我半边身子爆开一阵剧烈的酸麻和刺痛，脚下踉跄着连退了两大步，眼前一黑。
“小川！”
身后传来玉姐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拖着伤脚不管不顾地要往上扑，被唐明珠抱住了腰。
赵天宝一边狂吐着嘴里的烟油，一边指着我丧心病狂地大骂：“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往死里打！出了人命我顶着！”
刚才被撞翻的绿毛已经从满地狼藉中爬了起来，凶神恶煞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子。
四个人重新合围，有人抄着带血的碎酒瓶，有人干脆拎起了旁边的折叠铁椅，眼看就要把我彻底埋死。
我咬得牙床子都出了血，后腰的剧痛不仅没让我倒下，反而彻底激出了骨子里的狼性。
我压根不等他们一起上，像一头刚出栏的疯犊子，踩着满地的碎玻璃，直愣愣地顶着那张折叠椅，朝着人群中央的赵天宝猛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