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科新人太猛，全科室都来蹭课题

方北辰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赵庆华，内心疯狂翻白眼。

这人把医院当成自家的加工厂了，还规定明天退烧后天出国，怎么不干脆要求直接出厂重置？

他面上不显，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六床的检查单。

“赵先生，我理解您的时间很宝贵。”

方北辰语气平稳，没被对方的怒火带偏。

“但这病，它不讲究效率。”

赵庆华扯了一下领带。

“钱医生之前说肠道感染，点滴打了一周，钱花了不少，人还没好。”

“现在换了你，你给我说不讲效率？”

方北辰站起身，走到保姆身边，稍微俯下身。

“酸……”

“骨头里面……”

那微弱的婴语再次断断续续地飘进脑海。

方北辰心里有了底。

他直起腰，走回桌后坐下。

“之前的治疗方向错了。”

“这不是肠道感染。”

“我要停掉他现在用的抗生素。”

赵庆华愣了一秒，随后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敢停药？”

“抗生素停了，烧得更高怎么办？”

“我儿子要是烧出脑炎，你赔得起吗？”

“抗生素对代谢性疾病起不到作用，继续打只会加重肝肾负担。”

方北辰在处方单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我们要查血尿串联质谱分析，加做长骨X线片。”

他把单子推到赵庆华面前。

“我怀疑是某种罕见的有机酸代谢障碍累及了骨骼。”

“必须等这些检查结果出来，才能对症用药。”

赵庆华连看都没看那张单子，直接把单子扒拉到一边。

“我没时间等你们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检查。”

“一天！”

“我最多再给你们一天时间。”

“用最好的进口药，双倍剂量，先把烧给我退下去！”

赵庆华指着方北辰的鼻子，声音在诊室内回荡。

“医学不能按生意谈。”

方北辰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加钱不能插队，猛药也解决不了问题。”

“强制退烧会掩盖真实的病情发展。”

“这单子你不交费，后续治疗没法推进。”

赵庆华彻底怒了，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主任是吧？”

“我是赵庆华。”

“你们儿科换的这个什么方医生，态度极其恶劣，还拒绝给我儿子用药！”

“你马上给我处理！”

挂断电话，赵庆华冷笑一声，带着保姆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给方北辰留下。

方北辰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天回门诊，就惹了尊大佛。

……

半小时后。

医务科办公室。

王德明端着不锈钢保温杯，满脸愁容地来回踱步。

钱少康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六床的病历夹，嘴角挂着一点嘲讽。

方北辰推门进去，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小方啊小方，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王德明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你知道那个赵庆华是谁吗？”

“咱们医院新大楼的几台进口设备，都是通过他的渠道进来的！”

方北辰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

“王主任，不管他是卖设备的还是卖白菜的，他儿子的病历只有一种写法。”

“那孩子不是细菌感染，抗生素打不好的。”

钱少康翻开病历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方医生，推翻主治医师的既定治疗方案，是需要严谨临床证据的。”

他指着上面的一项项数据。

“患儿反复低热，腹泻，白细胞有轻微波动。”

“虽然血培养阴性，但临床上肠道隐匿性感染的概率很高。”

“那你治好他了吗？”

方北辰一句话顶了回去。

钱少康被噎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治疗本来就需要周期。”

“你倒好，直接把药给停了，还抛出一个代谢性疾病的猜想。”

“代谢病的发病率是十万分之几？”

“你凭直觉就敢拿VIP客户的时间开玩笑？”

王德明赶紧摆手，打断两人的争论。

“行了行了！”

“小方，你现在的任务不是证明自己是对的。”

“你马上写一份道歉信，然后去赵总的办公室给他赔个不是。”

方北辰瞪大了眼睛，差点气笑了。

“让我去道歉？”

“就因为我没按他的要求乱开退烧药？”

“这不是乱开药，这是安抚家属情绪！”

王德明敲着桌子。

“赵总说了，他明天的飞机。”

“你先把体温降下来，让他把这趟差出了。”

“等他回来，你们再慢慢查那个什么代谢病。”

“强行用激素或者强效退热药压体温，万一引起代谢性酸中毒大爆发，孩子在飞机上直接没命。”

方北辰语气笃定。

“这个字我绝对不签。”

“要签你们签。”

王德明气得脸色发白，指着方北辰半天没说出话来。

钱少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方医生，你这是拿患者的生命安全在赌气。”

“你固执己见，激化医患矛盾，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方北辰正准备开怼，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陆以安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化验单，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王德明一看到陆以安，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哎哟陆主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这点小事我们医务科协调就行。”

陆以安没理他，直接走到钱少康面前，把手里的化验单拍在他胸口。

“看清楚上面的数值。”

钱少康手忙脚乱地接住化验单，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这是患儿入院第一天你开的常规生化全套。”

陆以安指着单子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碱性磷酸酶异常偏高。”

“你当时怎么解释的？”

钱少康额头上冒出了汗。

“这……儿童在生长发育期，碱性磷酸酶偏高是正常生理现象。”

“偏高一倍是正常，偏高四倍也是正常？”

陆以安逼近一步。

“方医生刚才让我去检验科调了患儿的剩余血清，做了一个紧急的血气分析。”

“结果显示，存在失代偿性代谢性酸中毒。”

方北辰在旁边听得直挑眉。

自己只说要查代谢，陆主任直接把前期的漏洞全补上了，连证据都找齐了。

这大腿抱得太值了。

陆以安转头看向王德明。

“王主任，患儿根本不是肠道感染。”

“方医生的判断完全正确。”

“如果按赵庆华的要求强行退烧，或者按钱医生之前的方案继续打抗生素，不出三天，患儿就会出现严重的骨骼变形，甚至多器官衰竭。”

王德明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软了下来。

“可是陆主任，诊断对是一回事，家属的态度是另一回事。”

“赵庆华刚才给我发了律师函截图，说我们要是不给个说法，他就要向卫健委实名举报我们医疗欺诈。”

他顿了顿，脸色更难看。

“这事闹大了，对咱们一院的声誉影响太恶劣了。”

“让他去告。”

陆以安转身走到方北辰身边。

“儿科的事，看的是化验单，不是律师函。”

“我们按照正规流程收治，每一笔费用都在明处。”

“他想告去哪里告都行。”

钱少康站在一旁，不甘心地插嘴。

“陆主任，血气分析异常只能说明存在酸中毒，并不能确诊是哪种代谢病。”

“串联质谱分析的结果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出来。”

“这两天患儿如果病情恶化，责任全在擅自停药的方医生身上。”

这话说得阴。

他虽然被打脸了，但依然死死咬住方北辰改变治疗方案带来的风险。

王德明立刻抓住了这个台阶。

“钱医生说得对。”

“陆主任，咱们不能拿医院的声誉冒险。”

“赵庆华只给了一天时间，要是明天拿不出确诊结果，这事我可压不住。”

陆以安看了王德明一眼，眼神冷淡。

“医务科压不住的事，我儿科自己扛。”

说完，她转头看着方北辰。

“跟我回科室。”

方北辰站起身，跟着陆以安走出了医务科的门。

走廊里的空气比办公室里清新了不少，但他后背直发凉。

回到儿科病房区，陆以安停在走廊的转角处。

“我能帮你挡住王德明，也能帮你压住钱少康。”

陆以安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严肃。

“但那张串联质谱的报告单，我不一定能帮你催出来。”

方北辰干笑两声。

“陆主任出马，检验科怎么也得给点面子吧。”

“这种罕见代谢病的质谱分析，临海一院做不了。”

陆以安盯着方北辰的眼睛。

“血样已经加急送去省立医院的实验室了。”

“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

方北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赵庆华那个暴脾气的商人随时可能带人来掀了儿科的桌子。

钱少康也会躲在暗处，随时准备抓他的把柄。

如果四十八小时后，结果不支持他的判断，他这个买来的假文凭博士，绝对会被赵庆华查个底儿掉。

“去盯着六床。”

陆以安下达了死命令。

“一分钟都不许离开。”

“出任何问题，你脱了这身白大褂自己走人。”

方北辰连连点头，转身往病房走去。

推开单人病房的门，赵庆华不在，只有保姆坐在床边打瞌睡。

十一个半月大的婴儿躺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蜡黄。

监护仪上的体温数字显示在三十八度五，不上不下，折磨人。

方北辰走到床边，仔细观察着患儿的呼吸频率。

脑海里，那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响起。

“酸……”

“疼……”

方北辰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的诊断不会错。

外挂给出的信息是最真实的体感反馈。

但这该死的治疗周期，偏偏遇上了一个不讲理的家属。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检验科打来的电话。

方北辰迅速接起，心跳开始加速。

难道省立医院那边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传来检验科值班医生的声音。

“方医生，六床那个加急的血样出了点状况。”

“送检途中保温箱出现故障，样本可能发生了降解。”

方北辰脑子里轰了一声。

样本降解？

那不就意味着要重新抽血，重新送检？

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直接被拉长了。

赵庆华的忍耐极限，只剩下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方北辰转头看向病房门外。

钱少康正拿着病历本走过，隔着玻璃窗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挂着那种看好戏的冷笑。

护士站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

儿科门诊的火，已经烧到病房门口了。

方北辰把手机塞回口袋，双手死死按在病床的护栏上。

他现在不仅要治病，还得想办法稳住那个随时会爆炸的VIP金主。

这场仗，没法按照常规套路打了。

必须要用点非常规手段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