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点婴语而已，怎么成儿科神医了

方北辰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第二天刚换上白大褂，儿科大办公室的气压就不对劲。

钱少康坐在电脑前喝咖啡，桌上压着厚厚一沓复印件。

他看到方北辰进来，还笑着打了个招呼。

“方医生早啊，昨天在NICU轮转感觉怎么样？”

方北辰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着那沓复印件，脑子里全是沈听澜昨晚发来的微信。

科室座机响了。

护士长贾红英接起电话，脸色有点古怪。

“方医生，医务科王主任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办公室安静下来。

几个实习生连键盘都不敲了。

方北辰后背直冒凉风。

该来的还是来了。

钱少康放下咖啡杯。

“方医生，去医务科可得好好说话。”

“医疗规范这种东西，不能光靠感觉糊弄过去。”

……

医务科在行政楼三楼。

方北辰推开门的时候，王主任正翻着一沓熟悉的文件。

正是钱少康昨晚复印的门诊病历。

“小方啊，坐。”

王主任敲了敲桌子。

这人平时总笑眯眯的，今天板着脸。

“有人实名举报你，在门诊接诊过程中严重违反诊疗常规。”

方北辰拉开椅子坐下，手心全是汗。

“王主任，这从何说起？”

他强撑着没露怯。

王主任抽出一张病历，拍在桌上。

“十三号那天，你接诊了一个两个月大的婴儿，直接诊断为肠套叠。”

“病历上缺少辅助检查记录，没有超声，没有血常规。”

“你写的主诉是患儿阵发性哭闹半小时。”

“就凭这个，你敢直接叫急诊备台？”

王主任盯着方北辰的眼睛。

“儿科是哑科。”

“你要是误诊了，出了医疗事故谁负责？”

方北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是那个两个月大的婴儿亲口告诉他，肚子里面拧着疼吧？

王主任看他不说话，语气压了下来。

“举报你的医生说得有理有据。”

“你这叫过度自信，是缺乏科学依据的盲目诊疗。”

“医调委最怕的就是你这种没证据留存的病历。”

“你回去写个书面说明，把这几天的门诊病历全理一遍。”

王主任顿了顿，抛出最致命的一句。

“顺便通知一下人事科老赵。”

“你的执业资质和留服中心的认证材料，医务科需要联合复核一次。”

方北辰脑子里轰的一声。

全完了。

如果人事科再去查那张买来的博士文凭，他造假的事情绝对瞒不住。

方北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务科的。

楼道里的穿堂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跑路吗？

现在回宿舍收拾行李可能还来得及。

可是他不甘心。

他昨天才跟着陆以安学到怎么看早产儿的化验单。

他还没把那些天书一样的知识装进脑子里。

方北辰用力搓了搓脸，转头走向儿科主任办公室。

连门都没敲，他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陆以安正拿着红笔批改实习生的病历，抬头看了他一眼。

“进门不知道敲门？”

方北辰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陆主任，钱少康把我举报到医务科了。”

陆以安放下笔。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了。

“说你门诊病历没有辅助检查，全靠主观臆断？”

方北辰拼命点头，连喘气都不匀。

“王主任让我写书面说明，还要联合人事科复核我的学历资质。”

听到学历资质四个字，陆以安多看了他两秒。

方北辰心虚得赶紧移开视线。

陆以安站起身，把那支红笔插进白大褂口袋。

“走。”

“去哪？”

“医务科。”

“去教教他们怎么看病。”

……

五分钟后，陆以安推开了医务科办公室的门。

方北辰跟在她身后，气势顿时足了。

王主任赶紧站起来。

“哎哟陆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陆以安没接茬，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沓复印件。

她翻开第一张，正是那份肠套叠病历。

“王主任，你说方医生的诊断缺乏科学依据？”

王主任干咳一声。

“陆主任，你看看这病历写的。”

“没有超声结果，就写个阵发性哭闹。”

“这不符合规范啊。”

陆以安冷笑出声。

“规范是给人定的，命是抢回来的。”

她重重地点着病历上的接诊时间。

“这个患儿来的时候，距离发病只有半小时。”

“大便还没出现果酱色。”

“如果按照常规流程，开单子排队等超声，儿科急诊的超声排队起码要四十分钟。”

“等超声做完，肠管可能已经缺血坏死了。”

王主任被怼得愣住。

“可是他连腹部触诊的记录都没写全。”

“所以我说他病历写得差。”

陆以安直接打断他。

“但诊断不等于没依据。”

“患儿双腿屈曲，面色苍白，拒按，这是典型急腹症体征。”

她转头看了方北辰一眼。

“方医生当时能准确捕捉到患儿阵发性啼哭的间歇期特点，直接定位回盲部。”

“这是很敏锐的临床观察力。”

方北辰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当时明明只是听懂了婴儿的呼救。

到了陆以安嘴里，这些全变成了高大上的体征观察。

钱少康正好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补充材料。

听到陆以安的话，他脸色沉了下来。

“陆主任，您不能这么护短。”

钱少康走到桌前。

“医学是科学，需要证据。”

“他这种做法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万一哪天他碰巧猜错了呢？”

“这后果谁承担？”

陆以安转过身，目光落在钱少康身上。

“钱医生，你是在教我怎么管理科室吗？”

钱少康退了半步，还是硬着头皮顶上。

“我只是在维护医疗规范。”

“他的做法对其他规规矩矩开检查的医生很不公平。”

陆以安轻蔑地笑了一下。

“你所谓的规规矩矩，就是遇到急症先开一堆单子免责？”

“医学确实是科学。”

“但临床医学更需要决断力。”

她抓起桌上的病历，甩得哗哗作响。

“这十几个病例，方医生全都确诊了，并且抢在最佳时间窗内完成了治疗。”

“你觉得这是运气？”

“那你去门诊给我连着碰十几个运气看看！”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王主任额头上冒出了汗。

儿科是医院的传统强科，陆以安是正高职称，又是院里的核心骨干。

医务科不可能为了一个主治医生的嫉妒，去得罪这种科室大牛。

王主任赶紧打圆场。

“陆主任您别生气。”

“钱医生也是出于对医院负责的态度。”

“这样吧，病历书写不规范确实是个问题，让方医生回去把病历补全就行了。”

王主任把那沓复印件推回给钱少康。

“至于资质复核的事，既然陆主任亲自作保，那就不查了。”

“本来也就是个例行公事。”

方北辰听到这句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绷紧的神经松下来，后背的衣服全贴在身上。

钱少康脸色铁青。

他盯着那沓被退回来的病历。

“王主任，您这是……”

“行了行了，都回去工作吧。”

王主任摆了摆手。

“儿科那么忙，别在这耗着了。”

钱少康狠狠瞪了方北辰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方北辰跟着陆以安往回走。

他现在对这个女魔头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主任，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

陆以安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走廊的白炽灯打在她金丝眼镜上，反着冷光。

“别高兴得太早。”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刚才说的那些体征观察，其实你当时根本没看出来，对不对？”

方北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陆以安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恨不得当场把他拆开。

“你的病历写得一塌糊涂。”

“你的诊断过程也禁不起推敲。”

“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看病，也懒得管你的秘密。”

“我今天保你，是因为你确实救了那些孩子。”

陆以安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十足。

“但这医院里，想看你笑话的人不止钱少康一个。”

“如果你的基本功永远配不上你的直觉，下一次，我亲手把你送出临海一院。”

方北辰狂咽口水，重重地点头。

“陆主任您放心，那本《儿科学》我一定背下来。”

陆以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办公室。

方北辰站在原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女人太可怕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问，却什么都看透了。

假文凭的事情暂时糊弄过去了。

他算是捡回一条命。

必须赶紧回NICU继续看病历。

他得把今天陆以安扯出来的那些专业名词全弄明白。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听澜发来微信。

“还活着没？刚才看钱少康黑着脸回办公室了。”

方北辰飞快打字。

“满血复活。下班请你吃速冻水饺。”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走向NICU的感应门。

刚推开第一道门，刺耳的警报声在安静的监护室里炸响。

尖得让人头皮发麻。

值班护士抓着抢救车，脚步发乱地往九号保温箱跑。

里面躺着的，是个二十八周的极低出生体重儿。

方北辰心头一紧。

连衣服都顾不上换，直接冲了进去。

这次又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