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意外皆我造，泥底之人登顶峰

“要想让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自己脱掉水晶鞋走下神坛，第一步，得先把她脚下那座温室砸碎。”

城中村那间晒不到太阳的出租屋里，陆沉咬着半根没点燃的劣质烟，翻开了那本黑皮日记。

暗红纹路在封皮上慢慢游走，贴着他的指腹，带着一种活物才有的温热。

笔尖落在发黄纸页上，沙沙写下几行字。

合理度：75%。

今晚11点，赵庆年醉酒回家，在12栋玄关接通外围女电话，手滑按到免提，音量最大。

柳如烟下楼倒水，撞破全程。

赵庆年恼羞成怒推搡，导致柳如烟崴伤右脚。

陆沉合上日记本，指腹捻过封面那层近似皮肤的纹路，低低笑了一声。

“赵老板，这顶助攻帽子，你可戴稳了。”

……

当晚，云顶庄园12栋。

黄铜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赵庆年满身酒气滚进玄关，西装皱得不像样，身上还混着一股廉价香水味。

他兜里的手机在同一秒震起来。

赵庆年骂了句脏话，摸出手机时手指一滑，电话接通，免提也跟着亮了。

“赵哥，你怎么才接呀？”

挑高客厅空得吓人，女人拖长的嗓音从手机里飘出来，被免提放得清清楚楚。

“昨晚你可坏死了，非要在落地窗前折腾人家，那双你送的黑丝都让你弄坏了，你得赔我嘛。”

二楼楼梯口，柳如烟端着玻璃杯站在那里，酒红色真丝睡裙贴着肩线，暖黄壁灯照在她脸上，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杯里的水晃了两下，险些洒出来。

她喉咙发紧，隔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赵庆年，你在跟谁打电话？”

赵庆年抬头看见她，酒醒了半分，脸上那点慌很快又被怒气盖过去。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话都没挂，反倒抬手扯了扯领带。

“你大半夜不睡觉，站那儿审犯人呢？”

柳如烟眼圈发红，手指掐着杯壁，声音抖得厉害。

“我问你，她是谁？”

“谁重要吗？”

赵庆年嗤了一声，踩着楼梯往上走，酒气一层一层逼近她。

“老子在外面谈几千万的项目，喝点酒，找点乐子，怎么了？你天天在家摆张死人脸给谁看？”

柳如烟气得胸口发疼，水杯在她手里轻轻发响。

“赵庆年，当年没有我拉下脸去求人，你连第一笔融资都拿不到。”

“你现在有钱了，嫌我碍眼了，就去外面找那种女人？”

赵庆年的脸当场沉下去。

他最烦她提当年。

那几年他求爷爷告奶奶的狼狈样，柳如烟见过，所以她每提一次，都跟扒他皮没区别。

“闭嘴。”

他跨上最后两级台阶，伸手推在她肩头。

“老子现在是赵总，身价几个亿的赵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查我的岗？”

柳如烟脚下穿着拖鞋，大理石台阶又凉又滑，她被推得后退半步，脚踝一扭，整个人跌坐在台阶上。

“啊！”

玻璃杯滚下去，砸在地毯边缘，水泼了一片。

酒红色裙摆顺着大腿滑上来，她顾不上遮，疼得脸都白了，右脚踝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赵庆年站在上方，看了她一眼，眼底没有半点心疼，只有被揭穿后的烦躁。

“别在这儿装可怜。”

他说完，推开主卧门进去，反手把门摔上。

门板震得走廊壁灯轻轻发抖。

深夜，二楼客房。

暖气开到最大，柳如烟还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脚踝一跳一跳地疼，疼意却压不过胸口那股屈辱。

她摸出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着屏幕，视线停在相册里一张截图上。

那是暴雨夜，南山服务区的高速天气截图。

她盯着上面的温度数字，脑子里偏偏钻出另一股热。

破旧皮夹克上的烟草味，男人粗糙掌心隔着布料传来的体温，还有她冻到发抖时，自己贴过去的那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

某个快递APP弹出一条站内私信。

片区配送员陆沉：柳太太，白天签收的抗老精华记得早晚擦。看你开门那表情，别是又愁得睡不着吧？

柳如烟盯着屏幕，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火气先冒了出来。

她手指用力戳着键盘。

柳如烟：大半夜不睡觉，你个送快递的发什么神经？信不信我马上投诉你，让你滚蛋？

对面回得快，字里行间都欠揍。

陆沉：投诉我什么？投诉我大半夜送温暖？还是投诉你抱着手机，对着我这个底层穷光蛋的头像发呆？

柳如烟：你无耻！谁对你发呆了？你以为你是谁，隔着屏幕我都能闻见你那件破衣服上的穷酸味！

陆沉：是，我穷酸。可前几天晚上，某位太太抱我那件穷酸皮夹克抱得挺紧。

陆沉：你当时把脸埋我胸口，说抱紧点，我冷，啧，那会儿可比现在乖多了。

柳如烟脸颊一下烧起来，连脚踝的疼都被压过去。

柳如烟：那是意外！我冻坏了，脑子不清醒！你再敢提，我明天就找人撕了你的嘴！

陆沉：行啊，你来撕。

陆沉：不过友情提示，下次来找我麻烦，记得多穿点。你那真丝睡裙料子薄，稍微离近点，我怕赵老板头上不好看。

柳如烟：陆沉！你个王八蛋，你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干净东西？

陆沉：我脑子挺干净，满脑子都是怎么让收件人满意。

陆沉：倒是柳太太你，大半夜秒回我消息，还越骂越精神。怎么，赵老板在外面吃饱了，回家没力气交公粮，拿你撒气了？

这句话扎得太准。

柳如烟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眼泪忽然一颗接一颗砸下来。

她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反而越擦越狼狈。

柳如烟：连你也来踩我一脚是不是？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看我笑话你可得意了？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再发过来的消息，没了刚才那种欠揍劲儿，字句却仍旧不算温柔。

陆沉：脚要是崴了，先拿冰敷。

陆沉：大半夜少在被窝里掉金豆子，你哭得床板都快响了，楼下听见还以为你在拆家。

柳如烟愣住，眼泪挂在眼眶里，半天没往下掉。

柳如烟：你跟踪我？你怎么知道我崴脚了？

陆沉：物理概率学。

陆沉：你白天穿那么细的高跟鞋在门口晃，晚上情绪一上来，摔一跤的合理度至少八成。

柳如烟盯着那几个字，心口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又被他气得重新堵回去。

陆沉：行了，早点睡。

陆沉：要是冷得睡不着，就把空调开到最大，别总想着找人给你当人肉恒温系统。毕竟那一万块封口费，体验卡早过期了。

聊天界面暗下去后，柳如烟咬着唇，半天没动。

她该骂他的。

该立刻投诉他，拉黑他，把这个满嘴混账话的配送员从自己的世界里踢出去。

可刚才那几句不正经的话，偏偏把她从赵庆年留下的羞辱里拽了出来。

那种感觉太荒唐。

荒唐到她明明恨得牙痒，指尖却不受控制地点进了陆沉的配送员评价主页。

页面上全是一排排机械评价。

送货快。

态度好。

服务周到。

柳如烟盯着这几行字，鼻尖发酸，差点被气笑。

狗屁态度好。

只有她知道，这混蛋那张嘴有多毒，那双手有多糙，身上那股野蛮劲儿又有多让人招架不住。

她的手指停在上方那张工作证件照上。

照片里的陆沉穿着配送员制服，领口散着，锁骨和喉结被灯光压出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又不讲理的劲儿。

客房安静下来，只剩她乱掉的呼吸声。

在这个狼狈到不愿让任何人看见的深夜里，柳如烟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看着那些混账话时，心里并没有多少厌恶。

她甚至想再靠近那个带着烟草味的热源。

哪怕他嘴上没一句好话。

……

同一时间，城中村出租屋里。

陆沉端着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看着手机后台弹出的提示。

对方正在查看您的主页。

他咬断一口面，笑得又坏又稳。

“第一块骨牌，倒得真脆。”

手机被他随手扔在发霉的木桌上，塑料碗里的热气往上冒，糊住了半边屏幕。

所谓道德防线，只要外面的风雪刮得够狠，冷风灌进去以后，再高贵的金丝雀，也会往最烫手的地方飞。

至于下次送快递。

陆沉舔了舔后槽牙，眼底那点懒散慢慢退了下去。

下次再见面，可就不只是隔着屏幕逗她这么简单了。

这只发抖的野猫，该换套属于他的专属制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