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上的人脸型圆润，梳着干部头，嘴角微微下垂，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几位首长传阅一番，跟看什么稀罕物似的。
他们看的不是画像，而是鹿九的绘画技法。
线条干脆利落，明暗关系拿捏得恰到好处，几笔就把一个人的神态特点勾勒出来了。
“小鹿同志，你见过这个人？”政委吴用问。
“没有。”鹿九摇头，“我没有在当天的车厢中见过这个女人。这是根据人贩子钱大的描述画出来的。”
嚯。
郭团、吴用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小姑娘，有大才啊！
不愧是鹿神仙的闺女。
千万不要小看我党的情报侦察能力。
短短几个小时，N通电话之后，鹿九十几年的人生经历，就已经摆在了各位军中大佬的面前。
真是个优秀的孩子。
今年的省高考状元，九月份就要念大学了，八年制医学生，毕业就是博士。
即便是学校层面的博士，也是凤毛麟角一样的存在，全国独一份。
从小在公安局大院里长大，跟着她爹和几个扫地僧一样的师傅学了一身的本事。
根据李政安的描述，似乎五感也很敏锐。
年纪最大的郑保国看着鹿九，再想想自己家人憎狗嫌的三个大秃小子，恨不得这是自己亲闺女。
再看看旁边坐得笔直的阎望，郑保国心里一阵嫌弃。
老阎同志一把年纪了，配不上人家这么优秀的小姑娘。
然后想起小鹿同志还要念八年大学，又幸灾乐祸地笑了。
教育部和高教部已经明确规定：全日制大学生在校学习期间不得结婚。
八年之后，小姑娘二十四岁，风华正茂。
老阎呢？
三十五了，老家伙一个了。
到时候人家小姑娘还能看得上他这个糙老爷们儿？
阎望没有理会他狗狗祟祟的猥琐眼神。
他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小姑娘。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深。
小姑娘不对劲。
他之前就发现了。
她那双大眼睛，似乎在看人，但仔细看，又好像没有在看人。
视线是散的。
眼里没有光。
眼珠子黑漆漆的，像是画上去的。
刚才郭团吼那一嗓子，连窗户框子都跟着颤，她的睫毛愣是没眨一下。
像是人在这里，但是魂儿在天外飘着。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阎望面露沉思。
政委吴用也在沉思。
他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情。
一个人贩子，在什么情况下会把卖家的信息告诉一个肉票？
李政安说她在山洞里一脚踢晕了的金城。
看来这姑娘武德充沛啊。
吴用今年三十，别看戴着眼镜，一派的斯文俊秀，像个教书先生。
他和阎望一样都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铁血军人，又一起念军校，前后脚来到卫戍区。
郭团高升之后，他和阎望，搭班过日子。
在这几位团首长里面，也是他和阎望关系最铁。
另一边，阎望忽然开口：“小鹿，你刚刚一直看我，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鹿九还没说话。
吴用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视线在阎望和鹿九两人身上转了几圈，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
小鹿同志进入会议室没几分钟，他就发现小姑娘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阎望。
即便眼睛看着别人，余光也会扫向他。
那眼神不是小姑娘看心上人的眼神，而好像……就是单纯地“看”。
她到底在看什么？
阎望身上有啥呀？
吴用知道，阎望一定也发现了。
“嗯？”鹿九呆愣了一瞬。
她有一直看阎望吗？
好像还真是。
作为黑白电影世界中唯一带色的绿巨人，她不应该看他吗？
不看他看谁？
“我看你是因为你长得最好看。”鹿九说。
此话一出，几位首长全都看向阎望……的脸，表情一言难尽。
这张脸确实有迷惑小姑娘的本钱，你猜为啥没有一个姑娘敢靠近？
阎望突然被小姑娘的甜言蜜语砸了一下，嘴角情不自禁想勾起来，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注意场合！
“咳。”他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我已经和西城分局打过电话了，后天一早带你去认尸。”
“我还要去坠崖现场。” 鹿九说。
“好。这个画像先发过去，让公安机关尽快通缉她。”阎望指了指那张画像。
鹿九点头，“好。”
几位首长收回了看向阎望的目光，彼此交换了一个好笑的眼神。
吴用眼珠转了转，拿着画像和郭海明、郑保国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还瞄了鹿九两眼。
王守义开口对鹿九说：“小鹿同志，我们还有一个情况要跟你通报一下。”
“嗯？”
“我们突审了俘虏的两个特务，在其中一个特务的兜里，发现了你的照片。”
王守义说着，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了鹿九。
鹿九接过来一看，眼睛微微睁大：“这是贴在我们学校毕业生光荣榜上的照片。怎么会在特务手里？”
“根据那名特务的交代，这是代号叫‘朱雀’的上峰交给他的任务。”
王守义声音沉了下来，“他们隐藏在山洞东南方向的山林中，除了执行原定任务外，一旦在山林中发现你的踪迹，就地解决。”
鹿九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有人想要确保她一定不能活着走出大山。
是谁？
等等。
鹿九想到一个假设。
如果她没有来。
学霸鹿九不知道山洞的位置，她和她一样五感敏锐，闻山雨欲来的气息。
只会加快脚步。
想要尽快走出大山，赶到京城。
这样的话，大概率会那条山路上被人截杀。
然后，他们父女团灭。
更别提与阎望相遇。
鹿九的眼角闪过一丝戾气。
她要撕了那个人。
不，活埋吧。
阎望的眼中同样戾气翻滚。
他一想到，小姑娘可能会被杀死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他们错身而过，不相见、不相遇、不相逢，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老一辈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军人，如同开过刃、见过血的神兵利器。
平时藏在鞘里，看不出来。
一旦出鞘，杀意凛然，让人不寒而栗。
至少现场的几个人，都感受到了阎望身上那股压都压不住的杀气。
郭团在桌子底下踹了阎望一脚——你给老子收敛点。
他看了一眼鹿九。
哎呀，这小姑娘八风不动，完全没受影响。
他又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这闺女不是一般人儿啊，郭叔的位置，他必须捞到。
阎望也看向他的小姑娘。
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又变成了稳如山岳、中正平和的贤者模样。
吴用笑着开口：“小鹿同志，组织上已经追查这个朱雀很长时间了。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的。”
“不过我们现在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郑保国接过话茬。
按他的话说，这是他的工作范畴，话应该他说，责任应该他负，“我们抓捕的特务中有三个都见过朱雀。但是他们交代的朱雀都不一样。
第一个说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第二个说是个年轻小媳妇。第三个说是个50多岁的老大娘。”
鹿九眨了眨眼。
“我们想请你给朱雀画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