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陆建国猛地一巴掌拍在黄花梨桌面上。
桌上的酱油碟被震得跳起来。翻倒。黑色的酱汁顺着实木桌沿往下滴。
“反了！造反了！”
陆建国指着秦骁。手指抖得像通了电。脸上的横肉剧烈哆嗦。
地上，陆浩然捂着半边肿胀的脸。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嚎叫。
血水混着口水，黏在地砖上。
那几颗带着牙床肉的后槽牙滚到了墙角。
“来人！把院子里的保镖都给我叫进来！”陆建国声嘶力竭地吼叫。嗓子破了音。
“把这小畜生的手脚给我打折！拖出去喂狗！”
大厅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四个穿着黑背心的内院保镖冲进正厅。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根黑色的橡胶甩棍。
带头的保镖膀大腰圆，脖子上有一道刀疤。
看到少爷躺在地上惨叫，保镖头子没犹豫。抡起甩棍，照着秦骁的后脑勺就砸。
风声呼啸。
秦骁没回头。
他微微低头。右脚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子。
黑色的橡胶棍贴着他的鼻尖砸下去。砸空了。
秦骁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保镖头子的手腕。
腰胯拧转。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
一个过肩摔。
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被秦骁单手抡过头顶。
“哐当！”
重重地砸在黄花梨圆桌上。
木头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盘凉菜直接被压成了肉泥。瓷盘碎裂。
保镖头子翻了个白眼。连闷哼都没发出，直接晕死过去。
剩下三个保镖刚冲到一半。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们看着桌上的同伴，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连气都没喘匀的秦骁。
没人敢再往前迈一步。
秦骁松开手。
他低头看了看西装外套。刚才动作有点大，右边袖口沾上了一点菜汤。
他抽出桌上的纸巾，随意地擦了两下。没擦干净。
秦骁把纸巾揉成团。丢在桌上。
满屋子的陆家亲戚全都缩着脖子。退到了墙边。
刚才还阴阳怪气说风凉话的姑妈，现在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个煞星下一个巴掌抽到自己脸上。
陆建国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自己带来的王牌保镖一招被秒。喉结剧烈滑动了两下。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陆家老宅。你敢杀人？”
陆建国色厉内荏。后背靠在椅子背上，双腿有些发软。
秦骁没理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满地狼藉的圆桌前。
秦骁伸手。拉开西装内侧的口袋拉链。
从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封的大信封。
信封很厚。有半个砖头那么重。
“啪。”
秦骁把信封扔在陆建国面前的桌面上。沾到了滴落的酱油。
“这是什么？”陆建国盯着那个信封。没敢伸手。
“你自己看。”秦骁拉过一把完好的木椅子。坐下。
陆晚凝站在秦骁身后。她看着那个信封，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疑惑。
陆建国咬了咬牙。伸出胖乎乎的手，抓起信封。
撕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一叠照片。十几张A4纸打印的银行流水单。还有一份按着手印的阴阳合同。
这些东西。是秦骁今天白天花了一下午时间，让胖子孙浩查出来的。
孙浩在黑客技术这块没得挑。连海外账户和加密网盘都扒得干干净净。
陆建国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手开始发抖。
照片是在澳门太阳城赌场拍的。
陆浩然光着膀子，坐在VIP包间的赌桌前。搂着两个穿着暴露的荷官。
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筹码。
“七月份。你儿子在澳门连输了三天。”秦骁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
“输了三千万。”
秦骁指着那张照片。
“他自己卡里没这么多钱。赌场的人要把他扣下。”
陆建国的呼吸开始变粗。鼻翼快速翕动。
秦骁伸手。翻出下面那张银行流水。
“第二天。陆氏集团城南三期项目的专用账户。少了两千八百万。”
“走的是购买原材料的公账。打给了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皮包公司。”
秦骁看着陆建国。
“那家皮包公司的法人。是你老婆娘家的侄子。”
陆建国的脸彻底白了。
就像被抽干了全身的血。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这……这是伪造的！这流水是假的！”
陆建国死死捏着那张纸。想把它撕碎。
秦骁没拦他。
“随便撕。我邮箱里还有几百份备份。”
秦骁又翻开下面的一份合同复印件。
“挪用公款去赌。这只是小事。最多进去踩几年缝纫机。”
秦骁指着那份合同的签名处。
“但这份合同。就有点意思了。”
那是王氏集团和陆浩然私下签的建材分包回扣协议。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只要陆浩然保证王家拿到分包权。工程款的百分之十五，会以咨询费的名义返给陆浩然。
“王家的建材。标号造假。你儿子不仅不管，还帮着开绿灯。”
秦骁站起身。双手压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逼近陆建国。
“工程一旦出事。房子塌了。死人了。”
“你们一家套现跑路。让陆晚凝在这边给你们顶雷。替你们去坐牢。”
“算盘打得在整个魔都都听得见。”
大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缩在墙角的陆家亲戚们。听到这里，脸色全变了。
他们虽然贪财，想从集团抠点油水。但他们更怕牵扯进这种吃人血馒头、要掉脑袋的大案子里。
“陆老二！你疯了！”一个长辈指着陆建国破口大骂。
“你这是要拉着全族人给你垫背啊！”
风向瞬间变了。
刚才还帮着陆建国说话的亲戚。现在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陆建国瘫坐在椅子里。
手里捏着的纸掉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刚被打捞上岸、快要憋死的鱼。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他连擦都不敢擦。
完了。全完了。
这些证据，一旦交给经侦。
他儿子这辈子就毁了。他自己也要被牵连进去，把牢底坐穿。
原本今天想借着王家的事。联合亲戚逼宫夺权。
结果对方直接掀了桌子。连底裤都给他扒得干干净净。
“你……你想怎么样。”
陆建国嗓子哑了。发出的声音像破风箱。
秦骁转头。看了一眼陆晚凝。
陆晚凝走上前。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拍在陆建国面前。
《股份无偿转让协议》。
“二叔。”陆晚凝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几年你在集团捞的钱。我可以不追究。”
“浩然在外面欠的烂账。我也可以拿集团的钱去填平。”
陆晚凝指着协议最后的签字处。
“把你手里那百分之五的干股。全交出来。”
“明天早上。带着你全家。滚出魔都。永远不要再回来。”
陆建国盯着那份协议。
百分之五的干股。那可是每年几千万的分红。是他下半辈子的命根子。
“晚凝。我是你亲二叔啊……”
陆建国抬起头。老泪纵横。开始打感情牌。
“浩然也是你弟弟。咱们打断骨头连着筋……”
秦骁没耐心听他哭丧。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
调出拨号盘。按下1、1、0。
“我不姓陆。”秦骁把手机屏幕亮在陆建国眼前。
“我数三声。”
秦骁的大拇指悬在绿色的拨通键上方。
“一。”
大厅里没人敢喘气。
陆建国看着那个绿色的按键。心脏狂跳。
“二。”
秦骁的大拇指压了下去。屏幕微微变形。
“我签！我签！”
陆建国崩溃了。
他双手抱头。嚎啕大哭起来。
他抓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拔开笔帽。
手抖得连笔都握不稳。
在协议书的最后一行。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红手印。
陆晚凝抽出协议书。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她把文件收进包里。
这场持续了几年的家族内斗。在今天晚上。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野蛮方式。彻底终结。
地上的陆浩然还在哼唧。保镖头子还在晕死。
一桌子亲戚噤若寒蝉。
“各位。”
陆晚凝环视了一圈。
“以后集团的事。我不希望再听到杂音。”
“谁如果再在背后搞小动作。”
她看了看桌上的照片。
“下场和他一样。”
没人敢说话。全都在疯狂点头。
事情办完了。
秦骁觉得胸口有些闷。空气里的酱油味和血腥味让他很不舒服。
他解开西装扣子。往外走。
“我先走了。”秦骁头也没回。
穿过天井。迈出老宅高高的门槛。
夜已经深了。
秋雨刚停。青石板路面上一片湿滑。
胡同里没有路灯。两边的四合院墙投下浓重的阴影。
冷风顺着弄堂的穿堂风口吹过来。
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秦骁衬衫领口敞着。冷风直接灌进了胸膛。
他脚步突然停住。
胸口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原本被他强行用内力压制住的那股真气。因为刚才动了武。加上昨晚救陆晚凝耗费了太多心血。
此刻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经脉里疯狂乱窜。
反噬。
秦骁脸色瞬间惨白。白得像一张纸。
五脏六腑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样绞痛。
他单膝跪倒在地上。
右手死死扶着旁边长满青苔的青砖墙壁。指甲在砖缝里抠出泥土。
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秦骁猛地弯下腰。
“哇”的一声。
一口黑色的鲜血。喷在了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
血水在水洼里迅速晕开。
秦骁大口喘着粗气。视线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