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达慕大会那天，草原上人山人海。
牧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毡房扎了一片又一片，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叼羊比赛的场地周围人山人海，马蹄扬起漫天尘土，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年年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长裙，裙摆到小腿，外搭一件白色针织开衫松松的搭在肩头，头发梳成公主头，两侧各编了一缕细辫别到脑后，耳垂上一对珍珠坠子，圆润小巧，她站在人群里，被阳光一照，漂亮的惹眼。
托列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传统刺绣衬衫，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袖口卷到手肘，腰系一条银扣皮带，脚踩马靴，年年看到他的时候，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的移开了。
【托列穿传统服饰的样子……我看到了我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不对不对，我画的男主没他好看，穆年年你冷静，你是来采风的，不是来当花痴的。】
托列走过来，手里牵着风。
“你骑风？”
“嗯。”
“那我呢？”
“你站这里看。”
托列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站近点，看的清楚。”
穆年年没动，托列低头看她，补了一句：“别走远，人多，别走丢了。”
年年抿着嘴笑了一下，乖乖站在原地。
艾苏露也来了，她穿了一身红色骑马装，头发扎成高马尾，利落的骑在马上，老远就看到了托列和年年站在一起，她策马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勒住，居高临下的看着年年。
“穆小姐，今天托列比赛，你不给他加油？”
穆年年抬头看她，语气很平：“他不需要我加油。”
“他是不需要，但他想要。”
年年笑了一下，很淡：“他想要什么，他自己会跟我说。”
艾苏露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一夹马腹走了，年年看着她背影，抬手把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来试探我，有什么好试探的，我跟托列的事，用的着她来问？不过她骑马的样子帅。】
叼羊比赛开始了。
托列骑着风入场，全场欢呼，他今天凌厉，在马背上俯身抓羊突围冲刺，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马背上的他换了个人，沉默专注满是野性力量感。
穆年年站在人群里，手攥着裙角，眼睛一直跟着他，托列在马背上单臂悬挂，从万马奔腾中夺下羊首，策马突围，身后尘烟滚滚，全场翻腾，他在欢呼声中策马直奔年年方向，在离她几米处勒住马。
风前蹄腾空，他稳稳的坐在马背上，俯视她。
然后他将象征荣耀的彩头：一条哈萨克族传统刺绣帕子，银线绣着雪山和骏马掷向她。
帕子在空中舒展开，落在年年脚下。
全场安静下来，爆发欢呼口哨声。
古丽扎尔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年年！接住！”
年年蹲下来捡起帕子布料很软，银线绣的雪山纹样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攥着帕子站起来，抬头看托列，他骑在马上深眼窝里全是她的倒影，脸上都是笑，嘴什么话都没说。
年年看着他的眼睛，想起那天在薰衣草田里他说的话，她攥紧手里的帕子，朝他笑了一下。
托列眼神深了几分，一夹马腹走了。
比赛结束后，艾苏露走过来，她看着年年手里那条帕子沉默了一会，“托列以前从来没把彩头给过任何人。”
“哦。”
“你知道他什么意思吗？”
年年抬头看她，眼神很静：“知道。”
艾苏露盯着她，年年没有闪躲，两人对视了几秒，艾苏露先移开了视线，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萨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凑到年年身边：“年年，你刚才真飒。”
“我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才飒。”
萨垦竖起大拇指，“艾苏露那种人，你跟她吵她就赢了，你不吵，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办。”
年年低头看手里的帕子没说话，帕子上的银线刺绣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她用手指摩挲着那个雪山纹样。
晚上，年年坐在民宿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条帕子，托列走过来，坐在她旁边，这次没坐远肩膀贴上她的肩膀。
“帕子收好了？”
穆年年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当众给我？”
托列看着她月光下眼神很直：“因为我想让所有人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认准了。”
年年心跳一快，手里的帕子攥的更紧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帕子里，银线的纹路蹭着她的脸颊，发凉发痒。
托列没有催她，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
“年年。”
“嗯。”
“你今天捡彩头的时候很漂亮。”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声消失在木屋拐角。
年年把脸埋在帕子里，耳朵滚烫，帕子上有薰衣草的香气。
【他说我漂亮，当众把彩头给我，又当众说我漂亮，托列·叶尔肯你知不知道你顶着这张男菩萨脸说的每一句都比要亲我一下还让人心跳啊！不对，我为什么在想他想亲我，穆年年你清醒清醒！你是来采风的！你是来找灵感的！你是来……来……来喜欢他的。】
她抱着帕子坐在台阶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进帕子里，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远处，托列站在二楼的窗后，看着她缩在台阶上的小身影，都要笑出声了。
【老婆把帕子收了，等她准备好，等她亲口告诉我，】
他转身回房，脚步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