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考着，陈小翠拉着陈朝阳往村东头走。
陈朝阳这才想起还有正事没干，队长家在村子最边上，门口挂着生产队牌子。
走到门口，陈小翠冲里头喊：“队长，我把陈朝阳带来了！”
“进来进来。”屋里传来林满仓的声音。
推开院门，院子里晒着几张渔网。
林满仓坐在石桌边上，手里拿着旱烟杆，旁边摆着本小册子。
“你俩都过来坐。”
林满仓把小册子推到陈朝阳面前：“这是捕捞队的名册，你自己写上名字，日期就写今天。”
接过册子，陈朝阳翻开，上面写着二十几个名字，最新的一个是三年前入队的林二柱。
拿起铅笔，写下个人信息。
林满仓点点头：“字还行，陈家小子，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捕捞队的预备队员。”
“谢谢林叔。”
“谢啥，能不能留下来，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跟我进屋，有些东西得交给你。”
林满仓把册子收起来，站起身，陈朝阳跟着他进了堂屋。
......
屋里光线有点暗，墙上挂着渔网和鱼叉，角落里立着几根竹竿。
林满仓走到墙边，从钉子上取下一把鱼叉。
叉杆是老竹子做的，颜色发黑，叉头是三股钢叉，中间那股比两边长半寸。
“这叉子是我爹传给我的，用了快三十年了。”
林满仓把叉子递给陈朝阳，“你昨天用的是二柱那把，太轻，不压手。这把重，但稳，叉鱼准。”
陈朝阳接过叉子，手上一沉。
少说也有七八斤重，比昨天那把沉了一倍。
他握住叉杆，掂了掂分量，手腕翻转了一下。
叉头在空中划了个圈，稳稳停住。
林满仓眼睛一亮：“以前练过？”
“没有，就是觉着这叉子顺手。”
陈朝阳放下叉子，这玩意儿他前世用过，只是那时候已经是改良后的不锈钢叉，没这么重。
三倍体质加持下，七八斤的东西在手里跟玩具似的。
“顺手就好。”
林满仓又从墙上取下一张渔网，“这网是我娘编的，网眼小，适合捞小杂鱼和虾米。你拿回去先熟悉熟悉，明天出海要用。”
陈朝阳接过网，网线是麻绳编的，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
“林叔，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林满仓摆摆手：“工具就是拿来用的，放在墙上挂着才是糟蹋。再说了，我现在岁数大了，出海也不频繁了，这些东西给你，物尽其用。”
说着，他走到屋角，从麻袋里舀出半袋苞米面，又抓了两把黄豆。
“这是队里给困难户的补助粮，本来该我去送，我这腿最近不太利索。你正好顺路，帮我送到村西头白乃香家去。”
陈朝阳愣了一下。
白乃香？
前世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村里的年轻寡妇，男人早几年出海遇了风浪，尸首都没找回来。
一个人拉扯着个五六岁的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白乃香家里就她一个人带孩子，村里人多少照应着点。”
林满仓把粮食装进布袋里，“你去的时候客气点，别让人家觉得是施舍。就说是队里的规矩，困难户每月能领五斤苞米面。”
“我知道了。”
陈朝阳接过布袋，粮食不轻，加起来得有六七斤。
“对了，还有这个。”
林满仓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布包，“里面有半斤盐，两块布票。这是我媳妇儿攒下的，你也一块儿给她送去。白乃香那孩子，命苦。”
陈朝阳把布包塞进怀里，提着布袋和渔具往外走。
刚出院门，陈小翠就凑过来。
“陈朝阳，我爹给你啥了？”
“鱼叉、渔网，还有些粮食让我送去白乃香家。”
“白乃香？”
陈小翠眼珠子转了转，“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去干嘛？”
“我帮你提东西啊。”
陈小翠说着，伸手要去接布袋。
陈朝阳侧身避开：“不用，我自己拿得动。”
“哎呀，你就让我跟着嘛。”
陈小翠跟在他身后，声音压低了点，“白乃香那人，长得可好看了。村里好些个光棍都盯着她呢。”
陈朝阳没接话，提着东西往村西头走。
巷子里遇到人，都停下来看。
“哟，朝阳这是提着啥？”
“这鱼叉不是林满仓那把祖传的吗？”
“他这是进捕捞队了？”
“听说了，今天刚填的名册。”
“这小子有福气啊，林满仓连他儿子都没给那把叉子，居然给了外人。”
议论声一路跟着，陈朝阳脚步没停。
走到村西头，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院墙都是土坯砌的。
最里头有个小院子，院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小孩儿的哭声。
“就是这儿。”
陈小翠指着院门，“白乃香家。”
陈朝阳走到门口，还没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小宝别哭，娘这就给你找吃的。”
声音有点哑，带着哭腔。
陈朝阳敲了敲门框：“白大姐在家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用布条扎在脑后。
脸是标准的鹅蛋脸，皮肤有点黑，但五官周正，尤其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挑。
布衫下面身段起伏很大，腰却收得很细。
“你是……陈家的朝阳？”
白乃香看到陈朝阳，愣了一下。
“白大姐，林叔让我给你送点粮食。”
陈朝阳把布袋递过去，“这是队里给困难户的补助，每月五斤苞米面。”
白乃香接过袋子，眼眶一下红了。
“谢谢，谢谢林叔，也谢谢你。”
她声音哽咽，转身进了院子。
陈朝阳站在门口没动。
陈小翠在旁边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进去啊，站门口干嘛？”
“这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
陈小翠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白大姐一个人带孩子，家里啥活儿都得自己干，你进去帮她看看有没有要紧的活儿。”
院子里很小，靠墙堆着柴火，地上放着个破水缸。
白乃香蹲在灶台边上，把粮食倒进罐子里。
小孩儿坐在门槛上，五六岁，脸上脏兮兮的，眼睛红红的。
看到陈朝阳进来，往屋里缩了缩。
“小宝别怕，这是陈叔叔。”
白乃香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朝阳，你进屋坐坐？”
陈朝阳看了眼院子：“白大姐，你家这水缸裂了？”
白乃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前几天摔了一下，裂了条缝，一直漏水。”
“我帮你看看。”
陈朝阳走到水缸边上，蹲下来检查。
缸底有条指头粗的裂缝，水从缝里渗出来，地上一滩湿印子。
“这缸得补，不然存不住水。”
“我知道，可是……”
白乃香咬了咬嘴唇，没往下说。
陈朝阳明白，她是没钱请人补缸，补充道：“我明天给你带点糯米和石灰，能补上。”
“那多不好意思……”
“都是乡里乡亲的，举手之劳。”
说完，陈朝阳起身准备回去，白乃香打算留两人吃饭，想到自己是个寡妇，只能眼神复杂地将人送到门口。
走出巷子，陈小翠突然开口：“陈朝阳，你对白乃香真好。”
“林叔交代的事儿，我得办好。”
“那林叔还说让你多照顾我，你咋不对我好点？”
陈小翠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期待。
陈朝阳没接话，提着鱼叉和渔网继续往家走。
夕阳西下，远处传来生产队收工的锣声。
他脑子里想的是凌晨那只大龙虾的坐标，这钱够给爹娘添置些东西，够让苏玥柔多吃几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