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去了。
林晚星的烧退了些，但身子还是虚，走路像踩在棉花上。这两天她照常五点起床，生火做饭，洗全家的衣服，把刘桂兰分给她的那碗稀粥默默喝完。没有人问她病好没好，也没有人再提下乡的事。
但林晚星注意到，龙凤胎弟妹这两天的态度变了。
以前林建国和林晚棠从来不拿正眼看她，吃饭时嫌她碍事，路过杂物间时嫌她占地方。可这两天，林晚棠开始“姐”长“姐”短地叫她了，吃饭时还主动给她递了双筷子。林建国更离谱，昨天居然把自己碗里的半块土豆夹到她碗里，说“姐你多吃点，脸色不好”。
林晚星差点没把碗扣他脸上。
她太清楚这对龙凤胎什么德性了。原主记忆里，林建国和林晚棠从小到大抢她的饭、撕她的书、在父母面前告她的状，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现在突然献殷勤，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知道下乡的名额落在她头上了，心里有愧，但那点愧疚不值钱，给块土豆就算良心发现了。
刘桂兰这两天也反常，做饭时给她碗里多盛了半勺，虽然还是稀的，但至少不刮锅底了。林大江昨天甚至问了她一句“身体好些了没”，语气像是施舍。
林晚星一一受着。
她不推辞，不感恩，也不多说一个字。这些迟来的、廉价的“好”，她替原主收下，但一分一毫都不会记在心上。
第三天早上，林家院子里空荡荡的。
林大江一早就去机械厂上班了。刘桂兰出门前在厨房里叮叮当当收拾了一阵，把剩饭锁进自己屋，挎上布包走了。大哥林国强跟着林大江一块儿走的，龙凤胎弟妹吃完饭就溜了，说是去同学家玩，实际上就是不想在家干活。
林晚星蹲在院子里搓洗林大江昨天换下来的工作服，肥皂水冰凉，手冻得通红。整个院子安安静静，只有她一个人。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张媒婆标志性的大嗓门。
“晚星！晚星在家没？”
林晚星手一顿，肥皂泡从指缝里滴下来。
她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到院门口。张媒婆站在外面，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溜光，一看就是专门收拾过的。她往院子里瞅了一眼：“你家人呢？”
“都出去了。”林晚星说，“我爸我哥上班，我妈也上班，弟妹出去玩了。”
张媒婆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正好！丫头，好事！”
她拉着林晚星走到院子里，压低了些嗓门：“婶子前两天托人去红旗大队捎信，昨儿个回话了。赵家那边说，想见见你。”
林晚星心跳快了一拍。
张媒婆接着说：“丫头，婶子跟你交个底。红旗大队赵家，爹是大队长，家里五间大瓦房，哥哥结婚分家另过了，老两口单过，家里没负担。赵山河本人二十三，初中毕业，模样俊，个头高，体格壮实，会打猎，家里从不缺肉吃。这条件，说句实在话，比城里一般人家都强。”
她顿了顿，又说：“就是有一点，他不爱下地干活，在村里人眼里算是个该溜子。不过人家有本事，靠山吃山，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他挑了好几年了，就想娶个高中毕业的姑娘。之前相过几个，人家嫌他是农村的，没成。你的情况我跟他说了，他没意见。”
林晚星听着，心里飞快地转着。红旗大队，离县城近。爹是大队长，家里五间瓦房。赵山河二十三，初中毕业，会打猎。不爱种地但日子过得好。
“张婶，”她开口，“今天能见面吗？”
张媒婆点头：“我就是来问你呢。你要是方便，今天下午就去我家，赵山河那边我托人捎了信，他下午过来。”
“行。”
张媒婆拍拍她的手：“那你准备准备，下午来我家。对了，你家里人那边。”
林晚星看了她一眼。
张媒婆是什么人？在这片家属院住了十几年，谁家啥情况她门儿清。林家二丫头什么处境，她比谁都明白。她看着林晚星的眼神，就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行。”张媒婆只说了一个字，“婶子先回去收拾收拾，下午见。”
张媒婆走后，林晚星站在院子里，心跳得厉害。
下午见面。可她户口本在林大江和刘桂兰那屋的抽屉里锁着，怎么办？
她回到杂物间，坐下来，逼着自己冷静。原主的记忆里，林大江和刘桂兰那屋的钥匙平时放在哪儿？原主每天要进那屋打扫，所以钥匙的位置她清楚，刘桂兰把钥匙藏在厨房碗柜最上面那格，用一块抹布盖着。
林晚星站起来，走进厨房。碗柜最上面那格，她踮起脚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拿下来一看，是一把用红绳系着的铜钥匙。
她的手有点抖。
偷户口本，这事要是被发现了，刘桂兰能把她打死。可要是不偷，今天见完面，明天再去偷，后天再去领证，中间变数太多。万一刘桂兰发现了，把户口本换个地方藏，她就彻底没机会了。
林晚星攥紧钥匙，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林大江和刘桂兰的屋门口，推开门。屋里收拾得比她杂物间强多了，炕上铺着干净的蓝布褥子，桌上摆着暖水瓶和茶缸，靠墙一个掉了漆的木头柜子，柜子上挂着一把锁。
林晚星把铜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张票据、一本存折、两个红色的小本子。她认得，那是户口本。拿起来翻开，第一页是林大江和刘桂兰，后面是林国强、林晚星、林建国、林晚棠。她的名字在上面，清清楚楚。
林晚星把户口本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把抽屉推回去，锁好，钥匙放回厨房碗柜顶上，抹布盖好。全程手脚利落，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杂物间，坐在褥子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今天偷了户口本。但她不后悔。原主在这个家里活了十八年，连一场高烧都没人管，她拿自己应得的东西，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