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强回到自己那间破茅草屋，先检查了一遍门窗。
说是门窗，其实就是几块歪歪扭扭的木板钉在框上，风一吹吱呀作响。
他坐在铺着稻草的土炕上，闭眼进了一趟空间，确认那些野猪、野鸡、野兔都好端端地悬浮在储物区域，才安下心来。
眼下最紧迫的事有三件：第一，明天晌午前交八十斤公粮，堵住赵富贵的嘴；第二，给李小妮弄药；第三，找到一条把山货变成钱的渠道。
八十斤大米的事他已经有了着落。
空间灵田里时间流速是外界十倍，昨晚他试着种上的稻种，长势喜人，一夜过去，外面不过几个小时而已，里面已经抽穗灌浆了。
等到下午脱粒晾晒，八十斤绰绰有余。
药和渠道才是眼前的难题。
他想了想，拎起那两只留下来的野鸡，出了门，直奔村西头周老三家。
周老三是赵家屯唯一的老猎户，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腿上常年绑着绷带，据说是有一回上山腿脚被黑熊拍了一掌，从此落了残疾，没法再打猎了。
但这老头在方圆几十里的山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对县城那些收山货的门道比谁都清楚。
推开柴门，浓重的旱烟味扑鼻而来。
周老三正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着烟袋锅子。手里也没闲着，正在砂石上磨一把猎刀，旁边搁着半碗粗面糊糊。
“三叔，我来看看你。”
周老三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盯着赵国强手里那两只肥硕的野公鸡，一下子瞪的老大：
“乖乖，好肥的野花脖子，一点外伤都没有，国强，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这身手呢？”
“三叔，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哪敢在您老跟前，班门弄斧，不过是瞎猫碰死耗子，在黑瞎子岭外围侥幸套着的。”
“你小子胆够肥，那地方连我都不敢往深走。”
周老三放下猎刀，语气也柔软了许多，“说吧，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拿这么重的礼物来找我，指定有事，有啥事尽管说吧。”
“我这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三叔你这老猎手的眼睛，那我就直说了。”
赵国强把野鸡递过去，一屁股在门槛上坐下，“三叔，明人不说暗话，我急需一笔钱交公粮，还得弄点草药治小妮的肺热。“
”我知道你认识县城收这种山货的人。一只野鸡，换小妮的药。另一只野鸡，换你一条路子。”
周老三放下烟袋，干瘪的手指在那光滑细嫩的鸡毛上摸索了几下。
分量很足，足有四斤多，这两只鸡肥得流油，显然是在山里吃饱喝足的好货。
沉默了片刻，周老三猛抽了一口旱烟，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现如今严打风头正紧，村长赵富贵天天盯着大伙儿。这没票没证明的东西山货就属于私货，倒卖私货，你知道什么后果吧？”
“知道，投机倒把，轻了罚没，重了进局子。”
“知道你还干？”
“饿死和蹲局子，我选吃饱了撑着。”赵国强拉过一条长凳坐下，语气随意却透着坚韧，“富贵险中求，三叔只要给我指条明路，以后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周老三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终于叹了口气。
“难得你这孩子有善心和孝心，看在你救了林知青，还给我提了两只鸡的份上，这个忙，叔帮了。”
说这，他缓缓起身，来到简陋的木屋内，弯下腰，费力地从床底下的破木箱里翻出一包包好的草药，推到赵国强面前。
“这是车前草和金银花，专治肺热，你拿去给李家丫头熬了，保证药到病除。”
赵国强接过草药，郑重地鞠了一躬。
“三叔仁义，你好事做到底，山货怎么出，还请指条明路？”
“县城国营肉联厂，知道吧？”
周老三咳嗽了两声，凑近了些。
“肉联厂后门有个戴蓝袖套的采购员，姓宋，叫宋福生。这人专门负责给厂里的头头脑脑搞些指标外的稀罕货。不用票，只要东西好，他立马掏现钱买下。”
听到“现金”两个字，顿时，赵国强心里已经有数了。
八十年代初期，票证还没完全取消，买肉要肉票，买布要布票。
没有票，有钱也花不出去。
但黑市的交易，恰恰避开了票证，直接用高价现金结算。
“宋福生。”赵国强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底，“三叔，他一般什么时候在厂里？”
“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在后门仓库那边转悠。你去了就说是周老三介绍的，他会见你一面。但见面归见面，买不买他的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不过国强，我得提醒你。”
周老三咬着烟嘴，表情严肃，“这个宋福生心黑手狠，仗着厂里有背景，压价压得厉害。你这种没门路的新人去，恐怕要被他吃掉不少利益。”
“多谢三叔提醒，至于能不能吃得下，那就要看他的牙口够不够硬了。”
两件事都有了眉目，赵国强笑着告辞，脑子里已经盘算开了。
救人要紧，他转身来到李卫东家，偷偷舀了一瓢灵泉水，给小妮把药煎了。
谁知，李小妮刚喝了一口，咳嗽声就小了很多，吐出的痰里也没有了血丝，呼吸顺畅多了。
“强哥，我感觉舒服多了，我就说你厉害，怎么什么都会。”
李小妮难掩喜悦，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赵国强。
“哎呀强哥，你真是神了，一副药下去，就把小妮的病治住了。”
看到妹妹由危转安，李卫东激动得手足无措，展开怀抱就要给赵国强一个大大的拥抱。
“以前没看出你这么厉害，我好恨啊，恨自己不是女的，如果我是女的，不管你再穷，也一定死心塌地嫁给你，一百年不变心。”
赵国强赶忙伸手挡住了他的臭嘴，连连摇头。
“你可拉倒吧，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娶你，毕竟你长成这逼样，就是变成女的，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被泼了冷水的李卫东，捂住心口，故作伤感。
“强哥，扎心了，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没想到李卫东一个粗人，竟然装上文化人了，赵国强有点惊讶。
“可以啊，卫东，狗嘴里吐象牙，你小子还整上文词了。”
眼看赵国强当了真，李小妮忍不住推了李卫国一把。
“哥，你就跟强哥老实交代吧。”
被夸的不好意思的李卫东，挠了挠头，道出了实情。
“都是姓林的那个知青教的，我跟妹妹都是她扫盲的对象，该说不说，如果我能娶到这样人美心上的女人，让我一天三顿喝凉水我都愿意。”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长得丑想得倒挺美，还喝凉水呢，咋不怕拉稀跑肚窜死你。”
一听李卫东也对林见雪有想法，赵国强顿时起了“杀心”，用力在他后背一连拍了三掌。
赵国强虽然脸上带着笑，心里却骂起来了。
就你也配做我的情敌，老子他么真要拍死你了。
虽然我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但为了女人也可以插朋友两刀。
说起林见雪，赵国强意识到，好女人不能辜负，自己必须要趁早下手了。
可是谈恋爱需要钱，眼下的首要任务还是搞钱。
现在李小妮的病算是治好了，明天一早进县城，先找宋福生探探路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顺利把空间里的野味出手掉。
等空间里的稻子脱粒完毕，下午回来交公粮，三件事就全办齐了。
回到茅草屋，赵国强立刻进了空间查看。
灵田里的稻子果然已经金黄一片，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杆。
他撸起袖子，在空间里花了整整“一天”——外面不过两个多小时——把稻子收割、脱粒、扬净，堆出来足足有两百多斤的稻米。
拿出八十斤装进提前找好的麻袋，剩下的全留在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擦黑。
赵国强简单煮了一些米饭吃了，茶足饭饱躺在干草铺上，盯着屋顶那个破了的洞口，月光从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这茅草屋，下雨漏雨，刮风漏风，屯子里谁见了谁笑话，要不是因为没钱，早就推倒翻盖新房了。
至于能不能搞到钱，成败就在县城之行了。
明天，将是他在这个年代真正迈出去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