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问你呢，你是干什么的？”
麻子脸松开李小妮的胳膊，斜着眼打量赵国强。
眼前这个高大的汉子虽然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但一身的腱子肉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尤其是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毛的煞气。
两个狗腿子见状，立刻把李卫东放了。
赵国强没搭理他们，目光先扫了一圈院子。
李卫东被打得鼻青脸肿，双手死死抠着地缝，却根本爬不起来。
李小妮缩在墙角，十六岁的小丫头吓破了胆，身子软得跟没有骨头似的，瘫在泥地上浑身发抖。
她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泪眼模糊地看着赵国强，连哭声都压抑成了细细的哼哼声。
院子里一张缺了腿的八仙桌翻倒在地，搪瓷缸摔得粉碎，一锅稀粥撒了一地。
“嘿，我说话你聋了，还是哑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在这充什么大尾巴狼？”
麻子脸朝赵国强走了两步，手里攥着一根铁链子，在掌心绕了两圈，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赵国强压根没正眼瞧他，快步走到李卫东跟前，将他扶起。
“卫东，别急，先跟我说清楚，三十块钱怎么欠的？”
李卫东满脸是血，声音嘶哑：“国强哥，你别管了，这事我自己扛……”
“少废话，我问你怎么欠的？”
麻子脸不耐烦了，铁链子一甩：“你算哪根葱，在这吆五喝六的，欠钱还钱，天经地义！借条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你管他怎么欠的？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赵国强没理他，眼神死死盯着李卫东，就等他一句话。
李卫东咬了咬牙：“上个月小妮发高烧，卫生院说要转县里治，我手里没钱……在集上碰着他们摆局玩诈金花，说赌两把能翻倍，我输光了随身带的十块，找他们借了十块，说好过两天还。谁知道昨天他们找上门，非说那是九出十三归的利息钱，利滚利就变成了三十。”
这套路赵国强太熟悉了。
前世在商海沉浮，什么仙人跳、高利贷没见过。
“借了十块，要还三十。”赵国强点了点头，看向麻子脸，“凡事讲个证据，把借条拿出来看看。”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麻子脸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用钢笔歪歪扭扭写着数目，末尾摁了个红手印。
“看见没有？李卫东，借款三十元整，人自己按的手印，赖也赖不掉！”
赵国强伸手就把那张纸夺了过来，动作快得麻子脸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你！”
麻子脸吃了一惊，回过神来，铁链子就要抽过来。
他那条胳膊还没抬到一半，赵国强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经过灵泉洗髓的力气有多大，赵国强自己都还在适应，只是往下一压，就听见麻子脸“嗷”的一嗓子，膝盖直接跪在了地上，铁链子哐当掉地上，将他的脚趾头砸得只流血。
“啊，我的脚，痛痛痛！”
另外两个地痞撒开李卫东就要扑上来，赵国强右手还攥着借条，抬脚就是一记侧踹，正中冲在前面那个的肚子。
那人弓着腰倒飞出去，撞翻了院门口的柴垛，噼里啪啦一阵响。
第三个地痞刚抄起地上的铁锹，李卫东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赵国强跨步上前，一拳砸在他握锹把的手背上，手腕脱臼，铁锹脱手，人也老实了。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三个地痞全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再也没有还手的欲望了。
院外几家邻居探出脑袋，看清是赵国强在打架，又迅速缩了回去。
不对呀，以前赵国强跟人干架，都是挨打的份儿，今天怎么以一敌三，三拳撂倒仨，还胜得这么干脆利落。
这身手一看就是练家子，哪里还是以前的二流子赵国强了！
在乡亲们诧异的注视下，赵国强把那张借条摊开，仔细看了一遍。
“麻子脸，你听好了，这张条子上写的是借款三十元整，可卫东说他只拿到十块。也就是说，你们在借条上直接把利滚进去了，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他还清，就等着拿人抵债。”
麻子脸跪在地上，手腕被拧得龇牙咧嘴：“你、你放屁，他自己按的手印！”
“自己按的？”
赵国强蹲下来，把借条怼到他脸上，“我问你，你有个体经营执照吗？你有放贷资质吗？你在集上摆赌局，引人上钩再放高利贷，这叫设局诈骗。现在严打风头正紧，你觉得公社派出所对这种事是什么态度？”
麻子脸脸色瞬间变了，这小子怎么什么都懂。
“赵国强，这可是县城虎哥的买卖，收不了账，兄弟们回去都要吃瓜唠，你打也打了，别让我们为难。”
赵国强拎着借条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从中间撕了一半，只留下写着“借款”和手印的那半截。
“你回去告诉虎哥，十块钱的本金，我替李卫东认了，三天后去县城还给你们，至于利息嘛，一分不给。”
“这……这不合规矩……”
三十块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二，麻子脸当然不干了。
赵国强抬起脚，踩在麻子脸被扭断的手腕边缘，稍微一用力。
“疼疼疼！合规矩！合规矩！十二就十二！”
麻子脸眼泪都疼出来了，拼命扭动身子。
赵国强这才移开脚，“滚，再让我看见你们进赵家屯一步，见一次大打一次。”
三个地痞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院外跑。
走到泥巴路尽头，麻子脸回头，恶狠狠地放话：
“姓赵的，你有本事就去县城黑市转转，看看那到底是谁的地盘。得罪我们虎哥，弄死你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放心吧，县城我迟早要进，黑市我也要闯，至于虎哥弄不弄得了我，咱们走着瞧。”
三个地痞灰溜溜地走了，破旧的土坯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李卫东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两只羽毛鲜亮的野鸡，又抬头看了看赵国强。
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平日里走路都含胸拔背，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
那结实的胸膛、狠辣的手法，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简直比村里那些训练过的民兵还要生猛。
“强哥……你咋变得这么厉害了？”
李小妮攥着破损的衣襟，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赵国强。
她脸红扑扑的，秀气的鼻尖上还挂着汗珠，走到赵国强跟前，小声呢喃。
赵国强看了一眼这个瘦得像豆芽菜一样的小姑娘，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病得不轻。
“国强哥，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兄妹俩今天就没法活了。”
说着，李卫东就要跪下。
赵国强一把拉起李卫东，顺手脱下那件破旧的外衣，披在小妮单薄纤细的肩膀上。
“以后别动不动就说死。卫东，你也是，三十块钱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赵国强转头看着李卫东，语气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其他事都不能跪，你切记赌桌上的钱最脏，以后想活个人样，就别碰那些烂事，跟着我干。”
李卫东红着眼眶，狠狠点了点头。
“强哥，我听你的。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可是那十块钱，咋办？我家里一分钱都没了，小妮的肺热还断了药。”
赵国强指了指地上的两只野鸡。
“钱和药，都在这两只野鸡身上，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他拎起两只野鸡，大步出了院子，迎着初升的日头，往村尾走去。
麻子脸那句“县城黑市”还在耳朵里转，赵国强非但没有半分忌惮，反而琢磨开了。
县城，黑市，收货渠道。
他手里有的是山货，缺的就是一条安全出手的路子。
这年头，还没开放市场经济，拿到集市上公开卖，弄不好就被带着红袖标的民兵纠察队抓个现行，扣上投机倒把的罪名，那可是要被没收，还要受处罚的。
想要稳妥地变现，必须找懂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