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身形一僵，怨毒回头，“你还想怎样？！”
“嬷嬷方才说 —— 满京城谁不知道，督主唯长公主殿下马首是瞻？”
“可我怎么记得，东厂，是陛下的东厂……”楚夭夭缓步走过去，噗嗤一声笑了，“嬷嬷是在替长公主宣示主权呢，还是在给长公主招祸呢？一个是守寡的长公主，一个是东厂提督。嬷嬷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说，是嫌宫里的闲话不够多，还是嫌长公主的名声太好？这话要是传到宫里，您猜，皇后娘娘是先赏长公主一杯毒酒，还是先割了您这搬弄是非的长舌头？”
刘嬷嬷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这女人长了张勾魂脸，心肠却比东厂的刀还要黑！
“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夭夭后退一步，笑得人畜无害，“民女温花花啊。嬷嬷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内侍，小手一摊，“嬷嬷打了他一巴掌，踹了他一脚。这账，民女替督主记着，药钱！”
刘嬷嬷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颤抖着从腰间把钱袋拽了下来，狠狠砸在地上，“拿去！够买他一条贱命了！”
楚夭夭抬脚，随意拨了拨，“哎呀~好像不够呢~”
“你！你莫要得寸进尺！”刘嬷嬷气得尖叫。
“嬷嬷这话可就不对了，咱们东厂的命，什么时候这么贱了？” 楚夭夭不紧不慢地走回小内侍身边，抬起鞋尖，轻轻碰了碰小内侍，语气幽幽地叹了口气，“瞧瞧，嬷嬷方才那一脚，怕是把人家的心脉都踹断了……”
地上的小内侍机灵得很，方才见楚夭夭三言两语把刘嬷嬷治得死死的，此刻一听这话，立刻心领神会。
“噗——咳咳咳！” 小内侍剧烈咳嗽了几声，翻着白眼往后仰，“奴才……奴才五脏六腑……都碎了……好疼啊……”
楚夭夭眼尾一挑，心底暗笑这小太监是个人才，面上却故作惊惶地捂住嘴，“哎呀！好严重呀！这得用百年老山参吊命，没个几百两银子，怕是活不过今日午时了。若是死在内院，督主沐浴出来瞧见晦气，回头问起罪来……”
她幽幽看向面无人色的刘嬷嬷，“嬷嬷，您担得起么？”
“你、你们合起伙来讹诈老身！！”刘嬷嬷气得气血翻涌，浑身发抖。
楚夭夭笑容骤冷，一步逼上前去， “讹你？嬷嬷若是不肯给，我这就去汤泉池请督主亲自出来，同嬷嬷算算这笔买命钱。”
一想到那个活阎王，刘嬷嬷吓得打了个寒颤，感觉诏狱里的剥皮刀已经贴上了骨头。 她知道，今天不把棺材本吐出来，她是绝对走不出这道门！
“好……算你狠！算你狠！” 刘嬷嬷肉痛的手都在哆嗦。她颤抖着抬起手，拽下鬓边明晃晃的金簪，簪子拔下来时还带下了一缕头发，疼得她直吸冷气。
抬眼看了看楚夭夭，这女人竟还在一脸期待的望着她。
没办法，她又忍住剜心之痛，硬是从粗胖的手腕上摘下那对通透无瑕、长公主早年御赐的羊脂白玉镯。皮肉被生生搓掉一层皮，她咬紧牙关，一把将簪子和玉镯扔在楚夭夭面前的石桌上！
“这金簪是金的！玉镯是长公主赐的极品羊脂玉，值五百两！这是老身这辈子攒下的全部体己家当了！！”刘嬷嬷声音都变了调，眼泪心疼得止不住地往下流，那眼神恨不得扑上去把楚夭夭生吞活剥，“这总够了吧？！”
楚夭夭指尖慢条斯理地哪起那只冰凉的羊脂玉镯，就着晨光漫不经心的照了照 “品相尚可。既然嬷嬷这么有诚意，那督主府的规矩，今日便算保住了。”
她随手把金簪和钱袋一起丢给地上的小内侍，自己则顺手将那对玉镯往雪白的手腕上一套，笑得眉眼弯弯，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嬷嬷？”
地上的小内侍立马跪得笔直，响当当地磕了个头，“奴才……谢嬷嬷赏！”
刘嬷嬷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种血亏！她死死捂着胸口，咬牙切齿地转身便要走。
“等等。“楚夭夭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嬷嬷脚下一滑，险些当场栽倒，惊恐回头：“你还想怎样？！”
楚夭夭走到她面前，脸上的笑淡了些，眼神却冷了下来，“我这张脸，嬷嬷瞧着眼熟？”
刘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楚夭夭弯起眉眼，循循善诱，“您花眼了。东厂这个地方，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嬷嬷说，是不是？”
她顿了顿，忽然又补了一句：“对嬷嬷回去以后，若是忍不住想跟长公主说些什么……”
“民女劝嬷嬷，想清楚了再说。“
刘嬷嬷此时已经又气又怕，根本说不出来一个字，只能带着人连滚带爬地逃了，生怕晚了一步就又被叫了回去。
人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楚夭夭转过身，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钱和金子你拿着买药。这镯子就当我见义勇为的奖励了，你没意见吧。”
小内侍的眼眶登时就红了，重重地磕下头去，“谢姑娘救命大恩！奴才小皮子，往后愿为姑娘做牛做马！”
“别跪了。带路吧，再耽搁下去，你家督主恐怕又要想些新法子罚我了。”
“是！姑娘请随奴才来！”小皮子麻溜爬起来，对楚夭夭的态度早已从最初的客套，变成了发自骨子里的死心塌地，“温姑娘……”
“嗯？”
“您…… 您不怕吗？”
楚夭夭笑得漫不经心：“怕什么？怕长公主报复？”
她看了一眼刘嬷嬷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不敢。今天这事儿，她比我更怕传出去。”
“而且 ……”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有人也不会让这事儿传出去。”
小内侍没听懂，但也不敢多问，低着头在前面带路。
但是她却没注意到，刘嬷嬷身后的一名青衣美人，回头看了一眼楚夭夭的背影，敛去眸中的情绪，低下头，跟着嬷嬷走了。
穿过长廊，来到汤泉外。
小内侍停在门边，不敢再往里走。
楚夭夭独自推门进去。
潮湿的热意迎面扑来，水雾漫过屏风，后方隐约映出一道修长的背影。
刚迈出一步，男人阴沉含笑的声音便隔着水汽传了过来。
“温姑娘借本督的势……倒是顺手得很。”
楚夭夭脚步一顿，那副杀伐果决的冷艳瞬间散尽，脸上极自然的换上一副怯生生的娇软， “大人说什么呀……民女胆小，怎么听不明白呢？”
水汽腾腾。 一只苍白修长，挂着晶莹水珠的手从白雾中探了出来，掌心朝上，带着不容违逆的压迫，
“过来。”
“当着本督的面……再装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