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纱帐朦胧。
楚夭夭睡得很熟，这副身子向来娇懒，她睡相不好，抱着被子，光裸雪白的腿就这么缠在上面。
床榻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暗红色的颀长身影。
萧弈之静静站在阴影里，看着榻上的女人。
他缓缓伸出手，苍白无血色的指尖悬在她脆弱的脖颈上，只要用一点力，就能拧断这根总吐着甜言蜜语，却字字带毒的脖颈。
烛火昏暗，映着她那张妖艳勾魂的脸。睡着的时候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无辜，眼尾那颗朱砂痣在暗处红得像血。
指腹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肉，女人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无意识地朝他掌心蹭了蹭。
那一蹭，让萧弈之整个人就僵住了。
杀意像潮水般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念想从骨缝里渗出来。
他终究是没再用力。
微凉的指尖沿着她的侧颈上移，最后停留在她眼尾那颗朱砂痣上，“还好，还知道回来，不过这回……”
他俯下身，最终却只是捻起一缕垂在她唇边的青丝，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腿打断了也不会再让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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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姑娘，督主唤您去汤泉伺候。”
第二日一早，楚夭夭被内侍叫醒的时候还迷糊着，只听到伺候这俩字。
她睁开眼，总感觉昨晚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阴冷潮湿，像被什么冷血动物从梦里跟到了梦外，搞得她做了一夜噩梦。
她甩了甩头，把那点异样感甩出去。
“温姑娘？”门外的内侍又提醒了一遍。
楚夭夭打了个呵欠，顿时清醒过来——合着救命恩人今日就得沦为丫鬟了？
假太监！真狗男人！
她跟着内侍往外走，一路上穿廊过院，整个督主府戒备森严，进进出出的都是低眉顺眼的内侍，连半个丫鬟的裙角都没有。
她忍不住问，“这么大的督主府，怎么连一个婢女都没有？”
前面的内侍脚步没停，“督主不喜女子近身。长公主府倒是送过几批人来过，都被督主扔在外院去做粗活了，连内院的门都没让进。”
楚夭夭不由得好奇起来，“那督主平日里，都喜欢什么？”
内侍想了想，“督主…… 不喜欢什么。督主只喜欢……”他顿了顿，不敢说了。
楚夭夭赶紧追问，“只喜欢什么？”
内侍小声说，“只爱在密室里呆着，一呆就是半晌。”
“密室？什么东西那般金贵，还放在密室里头？”
内侍摇摇头，“不知道。那处是禁地，除了督主的心腹，谁都不让进。”
楚夭夭心里泛着嘀咕，总有一天要偷偷去看一看。
刚拐过一道月洞门，就听见前面“啪”的一声响，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内侍被打得侧过脸去，嘴角立刻就见了血。
“没根的贱骨头，也敢拦长公主府的东西？”
一位穿着体面的嬷嬷正叉着腰，指着一个面容白净的内侍骂道，“瞎了你的狗眼！”
小内侍跪在地上，捂着脸，“嬷嬷息怒。督主有令，未经通传，外人不得入内院……”
“外人？”嬷嬷一脚踹在他肩头，“长公主与督主是什么关系？殿下送来的东西，岂能同外面那些阿猫阿狗相提并论！”
“这两位姑娘，是殿下体恤督主身边无人照料，特意挑来伺候的。哪一个不是干干净净、知根知底？你一个没根的奴才，也敢在这里多嘴？”
小内侍被踹倒在地，手掌擦过青石，顿时破了一层皮。
那嬷嬷却还不肯罢休，“给我跪直了！今日我便替督主管教管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
带路的内侍低声道，“那是长公主府的刘嬷嬷，仗着长公主的势，隔三差五便来府里指手画脚。”
楚夭夭心头一凛，长公主楚明华，她那尊贵无比的嫡姐？
她在江南的时候，可没少听关于萧弈之和长公主的绯闻。
坊间说得极难听，说萧弈之一个没根的太监，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那张脸，伺候好了长公主，才有了今天的权倾朝野。
说这话的人还挤眉弄眼，暗示长公主守寡多年，寂寞得很，萧弈之虽是太监，但脸好、手又巧……把长公主伺候得欲仙欲死。
楚夭夭心底冷笑。
萧弈之是个什么品种的毒蛇她最清楚，楚明华也敢驭蛇？
倒不是她有多信萧弈之，那本男频文她别的记得不清楚，但是描写长公主的死状，可是让她叹为观止，她都怀疑那本书的作者是不是收买了审核—— 不然那种死状怎么过的审？
她本想着绕路走，刘嬷嬷却一眼瞥见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刘嬷嬷脸上的嚣张顿了一下。
她盯着楚夭夭的脸看了好半晌，眉头越皱越紧。这张脸……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可再一看，又被那股子妖艳劲儿晃了眼，乌发雪肤，眉眼秾艳，身段更是勾人，刘嬷嬷见过的美人不少，可没一个有这等狐媚相。
“站住！”刘嬷嬷眉头倒竖，横移一步拦住去路，目光满是审视跟厌恶，“哪来的狐媚子？内院重地，也是你这等下贱坯子能乱晃的？”
楚夭夭停下脚步，“民女温花花，奉督主之命，叫我去汤泉伺候。”
“汤泉伺候？！”刘嬷嬷嗓音尖利。
萧弈之生性残暴，厌恶女子近身，长公主送了多少美人、少年，都被扔在外院喂马，如今居然允许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妖精进汤泉？
“好啊，我就说督主怎么连殿下的面子都敢驳，原来是后院养了你这么个骚浪蹄子！”
惊诧之后，便是毫不遮掩的厌恶，“满京城谁不知道，督主唯我们长公主马首是瞻。至于你……”
她盯着楚夭夭那张脸，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不过是看你有几分姿色，拿来解闷罢了！等玩腻了，你这种狐媚子，死了都没人收尸！“
楚夭夭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想了想，然后忽然笑了，“嬷嬷说得对。”
刘嬷嬷一愣。
楚夭夭往前走了两步，凑近她，“不过嬷嬷有所不知 —— 督主昨夜叫民女伺候了一整夜，今早才让民女出来。民女这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刘嬷嬷的脸色一变，“你 ！你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
“廉耻？” 楚夭夭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嬷嬷要是羡慕，也可以去求求长公主，让殿下把嬷嬷也送进来伺候督主啊。不过 ……”她上下打量刘嬷嬷，“嬷嬷这年纪，督主怕是看不上哟。”
“你！“ 刘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便要扇她。
楚夭夭却将脸往前送了一寸，“打吧，最好此刻打死我。”
“昨儿个夜里，内苑可不太平。”楚夭夭压低声音，“有人闯了督主的寝殿，刀都架到督主脖子上了。我可是挡在督主身前的那个人。”
她顿了顿，看着刘嬷嬷骤变的脸色，“嬷嬷在这个节骨眼上硬闯内院，还要张口闭口要杀了督主的恩人，也就是我~您猜，督主会觉得，昨夜那柄刀，和长公主府有没有关系？”
“你！你血口喷人！” 刘嬷嬷吓得连退两步，刺客的事情她当然不知，但是当下长公主确实有一桩大事不得不求于萧弈之，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长公主的事儿，她就算了九条命都不够赔的。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嬷嬷大可试试呗。” 楚夭夭敛去笑意，“长公主手再长，也伸不到诏狱里救你这条老命。不想横着被抬出东厂，就带着你的人和东西，滚！”
森然杀气扑面而来，刘嬷嬷腿都软了，哪里还有方才的半点威风？她恶狠狠瞪了楚夭夭一眼，临走还不忘撂下狠话，“一张下贱皮肉也妄图攀附萧督主？殿下若知晓你的存在，定剥了你的皮，把你剁碎了喂狗！”
“慢着！”楚夭夭眉头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