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细转头看了李大伟一眼，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可李大伟被他这么一看，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可马上又挺起胸口，他仗着身边有小水哥这群人，硬是挺直了腰杆。
可这时，那几个花衬衫还在原地站着，小水哥看着夏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没吭声。李大伟又不敢催，只好干瞪着眼在那儿杵着。
宝姨把煮好的粉捞进碗里，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要吃粉就坐下，不吃就挪个地，别挡着我做生意。想要钱，过几天再来吧。”
过了好一会，水哥终于转身看向李大伟，随后抬起手伸出两个手指。
“两千？？”
“两……两千？”李大伟听完脸色当场就变了，“两千也太多了吧，那可是我差不多五个月的零花钱。”
李大伟话音刚落，水哥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两千块多吗？”他盯着李大伟，声音忽然冷下来。
小水哥歪了歪头，往夏细那边瞟了一眼，又看了看宝姨的摊子。
“放心，这婆娘的摊子，我帮你砸了。你表哥……”他把“表哥”两个字咬得很重，“我也会替你好好教育教育他。”
“对嘛，你小子不是老说想跟我们混吗？连两千块都不舍得拿出来，还跟我们混个鸡毛啊？”小水哥身后的混混，抬手重重搭在李大伟脖子上，吓得李大伟整个人都抖了抖。
夏细没有吭声，他看着李大伟那个畏畏缩缩的熊样，让他想起了父亲曾经说过的一些话——“你别看有些小混混成群结队看起来很嚣张，他们不过是因为聚在一起才有了欺负别人的底气。”
而李大伟明显就是这种人，骨子里懦弱怕事，却偏要靠结交几个社会混混来给自己撑门面，仿佛沾上点江湖气，就能把自己包装成不好惹的样子。
可这社会说白了就是一场利益互换，要么你有钱，要么你有用。如果一样也不占，就连这些小混混都懒得拿正眼瞧你。而李大伟这种人，懦弱又虚荣，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剩那点卑微的跑腿活和从家里抠出来供他们吃喝玩乐的钱了。
李大伟定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单凭他的零花钱根本凑不够两千块，还得从家里偷点才行，要是被他妈知道他偷钱是为了请人砸摊子，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可他抬头对上小水哥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他又怂了。
这群人什么德行他清楚，既然他们都开口了，如果不答应的话，往后他在这一片也别想混了。加上他心里还憋着对夏细那股邪火。昨晚那一拳打在墙上，他做了一晚的噩梦，梦里全是那只拳头朝他脸上砸过来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
“行。”李大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两千就两千。”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零钱，哆哆嗦嗦地数给小水哥，“我现在身上没这么多钱，先给你四百，回头我从家里拿过来。”
小水哥看了一眼手上的散钞，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个满意的笑，他拍了拍李大伟的肩膀：“这才对嘛，自家兄弟。”
李大伟只能尴尬的点着头，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小水哥装模作样的伸了伸懒腰，眼神在夏细的身上打着转，“外省佬，这可是你表弟出钱让我们揍你的，你可别怨我们。”
“废话真他妈多，想动手就冲我来，但宝姨的摊子……”夏细抬了抬眼皮，“你们要是谁敢砸一下，我打断他的腿。”
夏细担心这群花衬衫会砸了宝姨的摊子，情急之下，连母亲托人带给他的叮嘱也随之抛在脑后……
他话音刚落，几个混混和李大伟都愣住了，要是按以往的情况，被他们欺负的人应该会不断求饶才对，但眼前这小子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是哪来的底气说话这么硬。
“你小子是哪里人？跟谁混的？”小水哥点了根烟，眯着眼问道。
夏细的硬气也让他有了几分猜忌，毕竟溪头村附近的工厂区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难不成这小子有什么后台不成。
“怎么，打个架还要查户口？我广西的，昨天刚到，谁是我老板我跟谁混。”夏细语气平静的回答道。
“原来是刚出村的广西佬，还以为是什么来头，”小水哥吧唧了一下嘴，“在这一片厂区，就算是你们广西佬，见到老子也得给我趴着，你算个毛啊？敢这样跟老子说话。”
“讲这么多废话不累吗？要打就赶紧的，不打就滚蛋，别妨碍宝姨做生意。”夏细向前移了半步，刚好把宝姨的米粉摊挡在身后。
而宝姨站在炉子后面，脸色有些发白。倒不全是因为害怕。这年头，她一个女人家敢一个人支摊，早就见过不少风浪。她担心的是，真要动起手来，她这摊子肯定保不住，锅碗瓢盆砸了可以再买，可要是往后没法在这一片摆摊，那才是断了活路。
她抬眼看了看夏细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懊恼。这年轻人才来干活第一天，就给她招来这么一群瘟神。往后这一带的厂区，怕是再没她的立足之地了。
“我去你妈的，挺狂啊？”小水哥一扬下巴，“给我弄他。”
话音刚落，身旁那几个花衬衫立马就冲了过去。动作熟练得很，显然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的套路。
更何况对方就一个人，看着也就一米七多点，身板也不算壮。在他们眼里，这不过就热热身的事。
冲在最前面那个红毛，拳头刚抡起来，还没来得及往下砸，夏细已经动了。
夏细侧身一让，顺势沉肩，整个人像绷紧的弓突然弹开，肩膀结结实实撞向红毛的胸口。
红毛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辆飞驰的摩托车重重撞上，整个人腾空往后飞出三四米，还带翻了路边的塑料垃圾桶。倒地后，他整个人痛苦的蜷动着身体，嘴巴张开，却哼不出半点声响。
剩下几个花衬衫全被眼前这一幕给镇住了，齐刷刷定在原地，他们脸上的凶狠还在，但眼里却写满了恐惧。没人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红毛飞出去的样子，不像被拳头打的，倒像被车撞的。
“上啊！怕个毛啊，都他妈给我上！”小水哥在后头跳着脚，嗓子都喊破音了。
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几个花衬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反而往后挪了半步。他们平时欺负的都是些软柿子，摆摊的小贩、落单的打工仔，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一出手就废一个，这个广西佬可不是好惹的货色。
李大伟瞪圆着眼站在最后头，他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了。他想起昨晚墙上那个坑，像是忽然明白过来，若那一拳真要砸在他脸上，他现在应该在医院躺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