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附近工厂路过的打工仔、打工妹都停下了脚步，三个一群，五个一堆的围在附近看热闹。
小水哥的脸色更是涨得跟猪肝色差不多。平日跟着他瞎混的几个人都吓破胆了，他这个自认老大的要是也怂了，往后在这一片还怎么混？
他把牙一咬，从尾袋摸出一把弹簧刀，“啪”的一声甩开刀锋，壮着胆子朝夏细走过去。
“你他妈再能打，能打得过刀子？”
然而他明显是低估了夏细，夏细也并不想跟他过多的废话。
话音刚落，夏细快速往前一踏步，侧身避开刀锋，右手顺势搭住小水哥握刀的手腕关节处，猛地一拧——
“咔嚓。”
骨节错位的声音让附近的人听得发毛。
小水哥还没反应过来，整条胳膊已经被扭成错位的角度，弹簧刀脱手落地。夏细没停，顺势一肘砸在他胸口处，小水哥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整个人瘫在那儿。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他抱着那只变了形的手腕在地上打滚，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一刻，四周忽然安静了，就连那些三五成群看戏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几个花衬衫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动。小水哥的惨叫声一下一下地撞进他们耳朵里，像针扎似的。他们低头看着在地上打滚的老大，又抬头看看夏细，脚下却悄悄往后挪。
李大伟更是两腿发软，扶着旁边的路牌杆才没让自己坐下去。他看着小水哥那只扭曲的手，脸上一阵抽搐，刚才他差点就跟着冲上去了，却想不到这个他看不起的穷亲戚竟这么能打。
夏细弯腰捡起那把弹簧刀，合上刀锋，在手里抛了抛。
“谁还想上？”
话音落下，几个花衬衫却没有一人敢坑声。
直到过了好一会，那几个花衬衫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扶起地上的小水哥和那个红毛。小水哥竟然连眼泪都哭出来了，那只变了形的手耷拉着，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红毛被两个人架着，胸口疼得直不起腰，嘴里只剩抽气的份儿。
一群人灰溜溜地往路口走，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围观的人渐渐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帮家伙是附近村的，平时凶得很，今天可算是遇到狠货了。”
“活该，整天欺负我们厂里的工友，还收保护费，这回总算是有人治一下他们了。”
“那年轻人是谁啊？没见过，新来的？还挺帅的，就是那身衣服……”
远处工厂的铁门后头，一颗黄毛的脑袋悄悄探出来。符晓峰扒着铁栏杆往这边瞅，原来他一直没去上工，却也没敢出来。
夏细没理那些议论，转身准备回摊子。一扭头，看见李大伟正扶着路牌杆，两条腿打着颤，想跑又跑不动。
“李大伟，你给老子站住。”
声音不大，李大伟却像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定在那儿。
夏细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李大伟不敢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只被踩扁的烟头，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
“这次的事就算了，我不会跟你妈说。”
李大伟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但是——”夏细看着他，声音很平，“如果再有下次，就算是亲戚，我也会揍你。”
他说完，便转身往摊子走去。
刚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滚！！”
李大伟如蒙大赦般，转身就加快脚步，紧接着开始跑了起来。
夏细走回摊子后面，顺手拿起抹布，开始擦案板。
这时，围观的人也渐渐开始散去，几个胆大的又坐回凳子上继续吃粉，只是目光时不时往夏细这边看。
宝姨站在炉子后面，手里的漏勺还悬在那儿，半天没动。她看着夏细弯腰收拾桌面那些碗筷，心里却翻来覆去的。
这孩子干活利索，不偷懒，话也不多，她看着也觉顺眼。可那帮混混虽然今天被打跑了，保不准哪天还会回来。她一个女人，还要在这一片摆摊过日子，经不起折腾。更何况，这祸好像就是冲着他来的。
可她张了张嘴，可话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把火关小，擦了擦手，从围裙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几张零钱。
“阿细。”她喊了一声。
夏细直起身，走了过来。
宝姨把钱递过去，一张五块的，几张一块的，还有几张五毛的，凑起来刚好十块。
“这是你今天的工钱，我这里估计……”她说话的声音平平，看向夏细的目光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夏细看了看那把钱，心里大概也猜出个意思，但他没接。
“宝姨，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吧。”宝姨把钱往他手里塞，语气硬撑着，“你干了活，就该拿钱。”
“宝姨，这钱我真不能要。”夏细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今天这事儿……差点连累到您的小摊了，我明白。”
宝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出不来。她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不怪你，可她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没用，她还是要让他走。
“你还是拿着吧，买个快餐吃也好。不拿我心里过不去。”
夏细看着那一堆零钱，最后他还是收下了。
“宝姨，那我走了。”
宝姨点点头，张了张嘴，到底只是挤说出了一个字：“嗯……”
夏细走了十几步，又停了下来。这头一天干活，刚干了半天就‘失业’了，眼看着马上就是中午了，这一时间也该去哪里好。
可就在这时，符晓峰那小子不知从哪里又窜了出来，抬手一把搭在他肩膀上。
“啧啧啧……广西佬！你没事吧？我刚才可都看见了，你可真猛啊！”他压低声音，满脸兴奋，又回头往粉摊那边瞄了一眼，“怎么，宝姨不让你干啦？”
夏细甩开他的手，边走边说道：“别老是广西佬、广西佬的，我叫夏细。你是不是也想我下次见到你就叫你梅州佬？”
符晓峰跟了上来，絮絮叨叨地说：“没事，随便你叫。这一片厂子找不到工的话，还有大把地方找工作，别慌，老子带你去厂区后面那条仓库街看看，说不定马上就能找到新工作了。”
听他这么一说，夏细倒是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用半信半疑的目光看着符晓峰，“真的？？”
“哎呀，这里是东莞，不是你们广西那个穷沟沟，这里大把地方招工，东家不行找西家。”符晓峰说着从皱巴巴的烟袋里掏了根‘羊城’递给夏细。
“等等！！”
夏细接过香烟，“你小子不用开工的吗？头一天上班就看在厂里进进出出的？那些保安不管你吗？”
符晓峰咧嘴一笑：“我岗位的那人还有离职工作没交接完，干脆我直接请假休息一天，顺便陪你去找找工作！”
夏细听完，顿时觉得有些无语。
昨天他跑了半天，就为了找份包吃包住的工作，却还处处碰壁。可这小子倒好，不但轻松进了电子厂，却还对这工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