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把酒杯搁回玻璃茶几，杯底磕出“叮”一声，像谁在脑子里敲了下警钟。
“坤爷的地盘？”
小敏轻轻点头，眼睛没看他，只盯着自己那杯没动过的橙汁。
“你不信就上楼去看看，顶楼不是客房，是办公室，我劝你现在从后门走，以后别再跟人打听艳姐。”
李晨沉默了三秒。
三秒钟里，他做了个决定：不走。
如果豪爵整栋楼都姓坤，门口那两个门童、前台那帮穿旗袍的、包括眼前这个小敏，全是坤爷的人。
他一进大门就已经在别人眼皮子底下了。
这时候从后门溜，反而更像做贼心虚。
跑，说明自己真有鬼。
不跑，还能装成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
他在大李家村混了二十三年，最擅长的就是“把水搅浑，然后浑水摸鱼”。
于是他笑了，往沙发上一靠，把腿大咧咧一翘，声音也放开了：“我还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行啊，坤爷的地方更好，消费有保障。你就说说，你和咪咪，我该怎么看吧。”
小敏明显没料到这反应，怔了怔，随即又挂回那副半真半假的笑：“大哥，你这个人挺有意思。别的人听说这是坤爷的场子，不是尿裤子就是装醉往外跑。”
“那是别人。”李晨拿起桌上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我还没洗澡呢，跑什么跑。”
小敏笑得肩膀直抖，往李晨这边挪了一点，吊带裙的肩带在肩头滑了一下。
皮肤白得晃眼。
“那我带你上去。”她站起来，顺手把李晨指间的烟拿过来，在烟灰缸里摁灭了，“房间里有烟，比这个好抽。不过，只能抽不能拿走。”
李晨跟着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
电梯门开了。
李晨先进去，小敏后进，按下七楼。
两个人都没说话，金属门上映出他们并排站着的影子，小敏的高跟鞋把身高拔得几乎和李晨持平。
“你多高？”
“一米六五，穿上鞋一米七二，怎么，嫌我矮？”
“不矮，刚刚好。”
电梯停稳，门开。
七楼铺着暗红色地毯，灯光比四楼更暗，像走廊里煮着一锅温吞的红粥。两边全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牌号是烫金的数字。
小敏带他到最里面那间，拿卡一刷，门开了。
房间挺大，入眼是一张铺着白床单的大床，床尾叠着两条白浴巾，叠得棱角分明。
左边是用玻璃隔出来的洗浴间，里面摆着一个双人浴缸，大得能泡下四个人。
李晨站门口没急着进去，先探头扫了一眼。
这地方比他在大李家村住了二十三年的屋子还要大两倍。
墙上挂着幅画，画的是个外国女人，露着半截胸。窗帘拉得严实，屋里只有床头一盏小红灯亮着。
“进来啊，站门口当门神？”小敏已经走到床边，弯腰把一次性拖鞋给他摆正。
那一弯腰，裙子后面的线条全绷出来，像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李晨喉结滚了滚，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抬脚进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咪咪，也叫小敏。”她绕到他面前，伸手来解他POLO衫的扣子，手指又软又凉，像两条刚出井水的小蛇。
李晨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一起洗？”
“大哥想一起洗就一起洗，服务流程里有这项。你要是不习惯，也可以分开洗，我就在外面等你。”
“废话，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跟女人一起洗过澡。”
李晨松开手，脸上那点笑已经有点挂不住了，耳根子烫得像被人用打火机燎过，“今天就试试。”
小敏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把吊带裙后面的拉链一点点拉下来。
李晨坐在那里，看着那条拉链从上滑到下，脑子里那些关于李艳、坤爷、豪爵酒店的念头全被扫空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粗得不能再粗：
“东莞这地方，真他妈是男人天堂。”
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裤子全脱了，小敏已经先进了浴室，里面传来哗啦的水声。
“水给你调好了，进来吧。”
李晨光着上身走进去。
浴室里已经腾起白蒙蒙的雾，双人浴缸的水正在翻着小浪。
小敏穿着一条紧身短裤和一件黑色小背心，蹲在浴缸边试水温，几绺短发粘在脸颊上，红灯光透进来，把她照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你不脱光？”李晨有点懵。
“你泡浴缸，我先给你搓背。”小敏拿手背试了试水，站起身，示意他进浴缸。
李晨也不扭捏了，整个人坐进热水里。
那一下，从脚底到头顶，像有无数只小手在抓他。
小敏跪在浴缸外头，拿一条白毛巾浸了水，叠成方块，从他后颈开始擦。
手劲很足，把龙骨从上到下刮了一遍。
李晨整个身子都松了，后脑勺搁在缸沿上，眼睛半闭，嘴里还在说：“你手法可以啊，练过？”
“在四川老家，我妈就是开澡堂的。”
“四川妹子，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长得乖，脾气还辣。”
小敏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嘴挺甜啊，刚才不还说要看咪咪？”
李晨睁开一只眼，水汽里看她。
她身上背心被水溅湿了，贴在腰上，显出圆润的轮廓。
“先搓背，再慢慢看，好东西要留在后头。”
小敏手上的毛巾顺着脊沟往下走。
两人都不出声，只有水被搅动的声音和远处楼下隐约的卡拉OK声。
“你这么一个好妹子，想在这地方一直混下去？”李晨开口，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浑了。
小敏手上顿了一下，又继续擦：“你这话，像是警察问的。”
“我要是警察，头一个抓你。”
“那你是干什么的？”
李晨从水里抬起右手，把断指给她看：“看见没，这个，是前几天为了找一个女人，被人打废的。”
小敏低头看了一眼。
“那女人，是你老婆？”
“我姐。”
水声停了一拍。
小敏抬头，透过热腾腾的水雾看他。浴室里光线暗，但李晨的表情很认真。
“我叫李晨。”他把头转过去，看着对面墙上雾气凝结成的水珠，“我是来找我姐的。听说她在东莞，跟了个大人物。”
小敏没问那个大人物是谁。
把毛巾放进水里搓了搓，轻声说：“先洗澡。别的事，等洗完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