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牧的备考节奏把王磊和张明远看傻了。
每天早上六点，闹钟响第一声他就坐起来了，叠被、洗漱、出门，全程不出十分钟。
王磊有一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梁州牧的床位已经空了，被子叠得像豆腐块，惊得他以为自己还在军训。
"州牧，你他妈真的六点起？"王磊中午在食堂问他。
"五点半醒了，躺到六点。"
"你晚上几点睡的？"
"十一点半。"
"睡六个小时你不困？"
"困。"梁州牧扒了口饭，"但困的时候做两道资料分析就精神了。"
王磊无话可说。
事实上梁州牧的备考效率远超常人想象。他不仅在做题，他在做"筛选"——把前世十几年积累的考公经验全部调取出来，跟2004年的这套考题进行比对。
比如行测。他翻了三天真题之后就发现，2004年的题目有一个显著特点：重技巧轻深度。很多数学题只要掌握一个特定公式就能秒杀，不像后来那种要把人绕晕的情景推理。
他花了一周时间把这些"秒杀公式"全部整理了一遍，写在三张A4纸上，贴在床头。
张明远有一天起夜，看见那三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备注，揉着眼睛问："你这是要考公还是考奥数？"
"都考。"
再比如申论。梁州牧花了整整三天，把近五年中央一号文件和省委省政府工作报告的核心表述按照"三农""民生""基层治理""经济发展"四个模块梳理了一遍。
他发现2004年的申论出题有一个巨大的规律——所有的材料都来自前一年《人民日报》和《求是》杂志的文章汇编。
于是他跑到学校图书馆的过刊阅览室，把2003年全年的《人民日报》和《求是》翻了一遍，把所有跟"三农"相关的社论、评论员文章、政策解读全部复印下来，厚厚一大摞。
王磊看到他抱着那摞复印纸回宿舍的时候，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这是要把图书馆搬回来？"
"这叫精准打击。"梁州牧把那摞纸在桌上码整齐，"申论考的就是政策语言能力。我先把官方语言背下来，到时候往里填内容就行了。"
最让王磊无法理解的是——梁州牧似乎知道哪些内容一定考。有一次他在宿舍拿着教材发愣，半天不动笔，王磊以为他卡题了，凑过去一看，梁州牧在教材的申论模拟题上画了个叉。
"这道题不用做了。"梁州牧说。
"为啥？"
"今年不考这个方向。"
"你咋知道？"
梁州牧指指桌上那摞复印纸："去年省委经济工作会议只提了三次'农业产业化'，但提了十一次'农民增收'。你猜出题人更倾向哪个？"
王磊被他那一套一套的逻辑绕晕了，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他妈是不是有人泄题给你了？"
"没有。"梁州牧笑了笑，"我就是猜得准。"
他确实猜得准。因为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八年的政策风向——2005年农业税全面取消、2006年新农村建设启动、2013年精准扶贫提出、2017年乡村振兴战略出台……这些关键词在2004年还没成为主流，但他知道它们一定会来。
所以他在练申论的时候，每一个模拟题的最后一段"对策建议"里，都会不动声色地塞进去一两个"超前概念"。比如"探索建立农产品追溯体系""推动电商平台与农户对接""开展乡村人才振兴计划"——这些词在2004年说出来，阅卷老师会觉得耳目一新，以为这个考生眼界开阔。
"你这写的都是啥？"王磊有一次看了他的申论练笔，指着"电商对接"四个字问。
"就是以后在网上去卖东西。"
"网上还能卖东西？淘宝不是才出来不久吗？"
"所以我说的是以后。"梁州牧合上本子，"考试考的是眼界，我又没说现在就要去干。"
王磊挠挠头，决定不再过问。他发现梁州牧的逻辑自成一套体系，外人根本插不上嘴。
备考第二周，梁州牧已经把2004年市面上能找到的全部真题刷了两遍。第三周开始，他开始做"降维训练"——把前些年国考的副省级卷子拿来刷。那些题目的难度至少比省考高一个档次，但梁州牧做起来也只是稍慢一点。
"你刷国考题干啥？你考的不是省考吗？"张明远问。
"国考题做顺了，省考就像放松。"梁州牧头也不抬，"这就叫降维打击。"
到了第四周，他的行测速度已经稳定在35分钟以内做完一套，准确率95%以上。申论的大作文他练了十二篇，每篇都能写满答题格，字迹工整，逻辑严密，政策语言运用得当。
他自己拿前一年的省考真题做了个模拟测试——行测92分，申论80分。按前一年的录取分数线，超了将近20分。
那天晚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
"笔试大概率稳了。"
"下一步：面试。"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看着窗外。四月初的校园，樱花开了，晚上路灯底下粉白一片，有情侣在花树下拍照，闪光灯一亮一亮。
他忽然想起前世某个春天的晚上，他也站在这样一棵花树下，给周闻雪打电话。她没接，短信回了一句："在忙，晚点说。"后来他等到凌晨一点，她都没回。
那天的花跟今天一样好看。
他收回视线，把笔记本锁进抽屉，熄了灯躺下。黑暗中他听见隔壁床王磊翻身的声音，听见远处操场上有人跑步的脚步声，听见风穿过樱花树枝叶的沙沙响。
他闭上眼，脑子里自动开始过行测的公式和申论的框架。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睡前把当天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一遍，像放电影。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忽然睁了一下眼。
"忘记给家里打电话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但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爸妈应该睡了。
明天打吧。
他闭上眼，重新进入那个公式和论点组成的安宁世界。
窗外的樱花被风摇落了几片，贴着玻璃慢慢滑下去。
宿舍里鼾声渐起，一片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