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考那天，全班都来了。
辅导员张老师提前一周通知的，说是"全真模拟省考"，用去年某省的真题，严格按照考试时间和流程走。系里三十多个准备考公的，一个没落下全报了名。
考试安排在二号教学楼301教室。梁州牧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大半人，有人还在翻笔记做最后冲刺，有人趴桌上养神，气氛跟真的考场差不多。
王磊坐在倒数第二排冲他招手："这儿！给你留了位置。"
梁州牧走过去坐下，把文具摆好。他带了三支黑色中性笔、两支2B铅笔、一块橡皮、一个削笔刀，还有一瓶水。东西不多，但每样都检查过。
"你紧张不？"王磊小声问他。
"还行。"
"我手心都出汗了。"王磊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掌，"听说是去年的真题，难度不低。"
梁州牧没接话。他前世什么考试没见过——省考、国考、遴选、事业单位……光笔试他就进过不下十回考场。2004年的省考真题难度，充其量也就是他前世刷过的题库里中下水平。
九点整，辅导员抱着密封试卷袋进来了，当众拆封、分发。
梁州牧拿到卷子先翻了一遍题型分布——跟去年省考结构一致，数量关系十五道，资料分析二十道，判断推理三十五道，言语理解与表达二十五道，常识判断十五道。
总共一百一十题，考试时间九十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开始。"
翻卷子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梁州牧从第一题开始做，没有跳题，顺序推进。他的笔速快得惊人——读题基本一扫而过，选项很少看第二遍，选完就涂卡。
前十五分钟，教室里全是翻卷声和涂卡声，偶尔有人咳嗽。王磊做到第二十题的时候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看见梁州牧已经在翻页了，五十多题。
王磊的眼皮跳了一下，赶紧收心继续做自己的。
四十分钟的时候，梁州牧放下了笔。
他把试卷翻到最后一页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然后合上卷子，把答题卡正面朝上摆好。旁边的王磊还有三十多题没做完，余光扫到他合卷的动作，手一抖，铅笔芯断了。
"交卷。"梁州牧站起来。
全班三十多号人齐刷刷抬头看他。辅导员正在讲台上喝茶，听见声音差点呛着："这才四十分钟，你不再检查检查？"
"检查过了。"梁州牧把答题卡送到讲台上，"没事老师，我习惯做得快。"
辅导员拿过他的答题卡看了看——涂得满满当当，均匀整齐。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摆了下手："行，你先出去吧别影响别人。"
梁州牧出了教室。四月的阳光照在走廊里，暖融融的。他靠在窗台上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在外面站了将近五十分钟，直到考试结束铃响。门一开，王磊第一个冲出来，脸涨得通红："州牧你他妈是不是人啊！四十分钟一百一十题！我做到最后十题基本全靠蒙！"
"我做得快。"
"你这是快的问题吗？你这是飞！"王磊追着他往食堂走，"你到底对多少？"
"不知道，等成绩。"
成绩第三天下午出的。辅导员在班级群里发了个Excel文件，打开一看，三十多号人的分数从高到低排。第一行是梁州牧，行测137分（满分150）。
群里炸了。
"卧槽？！"
"137？这他妈是人考的？"
"我还在想自己96分算不算高……"
"梁州牧你是不是作弊了？"
王磊在宿舍里拿着手机尖叫了一嗓子，把隔壁宿舍的人都引过来了。张明远从电脑前弹起来，一把抢过手机看了三遍："137……州牧你这次是真开挂了。"
"没开挂。"梁州牧坐在床上啃苹果，表情淡淡的，"就是状态好。"
"状态好能考137？你知道全校最高纪录才多少？去年那个考上省厅的学长，行测才考了126。"
"那是去年的题难。"
"滚！"王磊把手机扔床上，"你跟哥们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藏了什么秘诀？你要是有秘籍不带我，我今晚把你枕头塞进厕所。"
梁州牧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想了想："真要说秘诀——就是别纠结。看到一个选项不确定的时候，凭直觉选一个就走，别回头。多花那三十秒不一定能提高正确率，但一定浪费后面两道题的时间。"
王磊掏出手机开始记："别纠结……别回头……还有呢？"
"常识判断看运气，不用复习。资料分析先看问题再找数据，别傻读全文。数量关系里工程问题和行程问题每年必考，把公式背熟就拿下七八分。"
"还有？"
"还有——"梁州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心态放平。考试就是个概率游戏，你准备得越充分，赢面越大。但别指望百分之百赢，没有那种事。"
王磊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手机又响了。他低头一看，群里的消息还在刷屏，但有一条私聊消息单独弹出来——是辅导员张老师发的，只有一句话：
"让梁州牧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王磊把手机递过去："辅导员找你。"
梁州牧接过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穿上外套往外走。王磊在后面喊："你干嘛去？"
"办公室。"
"辅导员找你啥事？"
"大概——"梁州牧推开门，回头笑了一下，"大概觉得我作弊了吧。"
门关上了。王磊跟张明远对视一眼，张明远说："他不会真的作弊了吧？"
"你信吗？"
"不信。"
"那不就完了。"
十分钟后，梁州牧站在辅导员办公室里。办公桌上摊着两份试卷——一份是他今天上午被单独叫来重做的，一份是三天前的模拟考答题卡。辅导员张老师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红笔，表情很微妙。
"坐下。"张老师说。
梁州牧坐下来。
张老师把那份重做的试卷推过来，红笔批的，上面画着一串勾，最后一行写着总分：147。
"梁州牧，"张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告诉老师，你是题库成精了，还是真就这么厉害？"
梁州牧想了想："老师，我复习了一个月，每天六点起十一点睡。模拟考我给自己做了七次，这成绩是我应得的。"
张老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那两份卷子收进文件夹："行。以后别做这么快了，同一套题你做两次都满分，传出去别人真以为我泄题了。"
"我尽量。"
"出去吧。"
梁州牧站起来走到门口，辅导员在后面又说了一句："好好考。县乡岗位竞争不比城里小，别大意。"
"我知道。"他拉开门，"谢谢老师。"
走廊里阳光正好，他把手插进裤兜慢慢往回走。手机震了一下，王磊发来的消息："咋样？"
他回了一个字："稳。"
手机那头的宿舍里，王磊看着那个"稳"字，举着手机对张明远晃了晃："他说的'稳'，咱信不信？"
"信。"张明远转回去打CS，"他那张嘴说'稳'的时候，一般是真的稳。"
窗外的樱花落得满地都是，保洁阿姨在楼下扫花瓣，扫帚沙沙响。
梁州牧走进宿舍的时候，王磊举着水杯喊了一声："欢迎大神归来！"
他笑着接了水杯喝了一口。
四月了。离考试还有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