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的生意只要做起来，迟早有人眼红。
现在省那点租金不签合同，将来被人一脚踢出去，张德贵也未必会管他。
张德贵叫来财务，照着站里的格式拟了份租借合同。租期五年，月租两块，季度付款，一式两份。
曹学当场交了六块钱，财务签字盖章，手续利利索索地办完。
又跟张德贵闲扯了一会，曹学才起身告辞。
现在门面有了，就剩下原料了。
他骑车来到前世经常光顾的肉摊，老板叫王小毛，他姐夫是县屠宰场的一个领导，经常能搞到猪下水，而且价格公道。
可别以为这猪下水腥膻就没人要，这年头，猪肉要肉票，而下水不用票。
虽说味道比不上五花肉，但对缺油水的普通人家来说，下水也是难得的荤腥。
前世分家之后，曹学穷得叮当响，馋得受不了了就往王小毛这儿跑，买副下水回去，和王春兰打打牙祭。
后来又在卖香料的老张头点拨下，自个儿琢磨出一套卤下水的方子。当然跟国宴大厨比不了，但在阳城这小地方支个摊子，绰绰有余。
"小毛哥，忙着呢？"曹学把车支在肉摊前，熟门熟路地递了根烟。
王小毛接过烟，打量了他一眼。眼前这小伙子长得倒是帅气，可看着面生，王小毛对他的热络有点奇怪。但做生意的都是八面玲珑，虽没啥印象，接了烟还是热情回应："呦，兄弟又来啦，今天要点啥？"
"老规矩，来副下水。"曹学也不解释，顺着话头往下接，"要新鲜的啊，时间长了就臭了。"
王小毛听他这口气，心想肯定是常来的老主顾，不然不会那么肯定他这有下水。
"兄弟你还不了解我？我这儿的都是最新鲜的。"他从案板底下拽出个大盆，里面码着一副猪肺、一副猪肝和一副猪肠，"今儿你来得晚了点，就剩这些了。猪心、猪肚、腰子都没了。"
曹学伸手拨了拨，看着都还挺新鲜："好东西都让人挑走了，剩下的可都是不好收拾的，价格得给我便宜点吧。"
"哎，咱兄弟之间好说。"王小毛眼珠一转，存心要诈他一诈，"平常这都是五六毛一斤，今儿给你算四毛五。"
曹学一听就乐了。
五六毛？五花肉才八毛多，下水啥时候卖过那个价。王小毛这是在试探他呢。
"屁！你这下水成套拿，啥时候超过四毛过？"曹学斜了他一眼，也不绕弯子，"今儿剩下的我全要，两毛五一斤。"
王小毛被拆穿了也不脸红，嘿嘿一笑："兄弟你是懂行的。可两毛五也太低了，进都进不来。"
"别人进不来，你还进不来？"曹学似笑非笑，"有你姐夫在，你这下水啥时候要过钱？"
这话一出，王小毛脸色立马变了。他一把抓住曹学的胳膊，把人拽进肉铺里头，压着嗓子说："兄弟，话可不能乱说！我这可都是正经进回来的！"
曹学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这事儿是他前世跟王小毛喝酒，喝多了对方自己吹牛说漏的。他姐夫把下水当边角废料处理给他，压根没花过钱。
但曹学也不打算拿这个拿捏他，摆摆手："你怎么进的我不管，跟我没关系。我就关心你卖我多少钱。"
王小毛盯着曹学，脑子里飞速转着。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这事儿除了他姐夫，连他媳妇都不知道，曹学是怎么晓得的？
莫非这小子也有亲戚在屠宰场？毕竟类似操作在屠宰场算是潜规则，计划内的猪肉没人敢碰，计划外的下水基本都被各部门私下分了。
算了，宁可交个朋友，别得罪个明白人。
王小毛压了压声音，露出个"自己人"的笑："兄弟看来也是内行。那咱就不玩虚的了，这幅下水二十来斤，两毛一斤你拿走。"
曹学倒没想到他会把价压得这么低。他以后是要长期跟王小毛打交道的，占这一次便宜，以后这关系就不好处了。
"小毛哥，"曹学摇摇头，"两毛太低了。还是三毛吧。我以后长期从你这儿进货，都按三毛一斤，怎么样？"
"三毛？"王小毛心里反而打起鼓来。
一来他没想到曹学主动提价，他还以为对方要拿那个把柄压价呢。
二来他平时肝、肺、肠卖三毛，心、肚、腰子这种紧俏货都是五毛往上。虽说曹学要的量不小，可这些东西他不愁卖啊，稍微便宜点就处理了。
"小兄弟，你一天能要多少？"
"头几天可能三副就够了。后面看情况，五六副也是有可能的。"
三五副？王小毛在心里算了笔账。现在他一天零卖也就两三副，节假日多点能到五六副。要是曹学能长期稳定地要，那这买卖还真能做。
"行！"王小毛一拍手，"就按兄弟说的价，三毛一斤。不过你得提前一天告诉我，我好备货。"
"没问题。明天我就要三副，一大早来拿。"曹学从兜里数出六块钱递过去。
王小毛接过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兄弟，哥哥记性不好，你叫啥来着？我这脑子……"
曹学看着他那副讪讪的样子，忍不住乐了。你要是记得才怪，咱俩这辈子是头一回见面。"小毛哥，你这可就伤兄弟心了。"
"哎呦，是哥哥不对，实在对不住！"王小毛赶紧赔不是。
"我叫曹学。这次可得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这回肯定记住了！"
曹学不再逗他，让王小毛拿个蛇皮袋把下水装好，绑在自行车前杠上。剩下的还有调料和锅具。
买调料不用跑远，就在肉铺斜对面那条巷子里。曹学推着车正要去找老张头，路过一个香料摊，摆摊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姐，白白净净，眉眼顺眼，离着老远就笑盈盈招呼上了："小兄弟！要点什么？我这东西齐全，啥都有。"
换了一般顾客，就冲这股热情劲，买不买另说，肯定是要停下看看的。
"我随便转转。"曹学脚没停，冲她点了点头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