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有不服的，老子就用拳头教育你们。
他把布鞋穿上，拍了拍裤腿："记住了，往后这家里，我没上桌，你俩谁先动筷子，今天就是榜样。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曹红霞挨了一顿打，心里还是不服，梗着脖子质问："凭什么？曹丽和曹娟也吃过了！你怎么不打她们？"
曹丽十六，曹娟十四，是曹学的两个亲妹妹。曹学进屋打了这么半天，院子里愣没见着她俩的影子，连他那个废物爹也没露头。
"曹丽和曹娟呢？"曹学的脸沉下来，声音跟着冷了几度。
前世两个妹妹早早辍了学，被曹红霞撺掇着那个糊涂爹，十六七就嫁了人，就为了多收点彩礼给曹红旗曹红霞上学。
王翠香被他盯得发毛，说话都磕巴了："你……你爸带着她俩吃完饭就去地里了……"声音越说越小，"红旗红霞上午都伤着了，没法下地，只能他们多干点……"
中午曹丽曹娟从地里回来吃饭，王翠香自己正憋着一肚子气，看那俩丫头更不顺眼了。
曹丽曹娟刚吃了两口，就又把人赶到地里去了，连带着曹铁锁一块儿撵走。这会儿被曹学当面一问，她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
"伤着了？没法下地？"曹学咧开嘴笑了，笑意凉得渗人，"好！好得很！伤着了那就在家干活！一样不耽误！"
他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王翠香，你去把车上的下水洗干净。”
他连阿姨都不懒得喊了，
“曹红旗、曹红霞，你俩把那个铁皮桶刷干净，水缸也要打满。立刻去。"
曹红霞嘴皮子动了动，还想讨价还价。王翠香慌忙拽了她一把，使了个眼色，别说了，再说又要挨打。
三人到底不敢再顶嘴，灰溜溜地各忙各的。
王翠香捏着鼻子蹲到井台边，把猪下水倒进盆里，那股腥膻味直冲脑门，熏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她不知道曹学买这些东西干什么，也不敢问，只能忍着一阵阵恶心，死命搓洗。
曹红霞那边更惨。那油桶内壁糊着厚厚的陈年油垢，手也被弄得黏糊糊的，洗都洗不干净。
她弄了两下就满心绝望，大中午被从床上拽起来，先挨一顿鞋底子，浑身还疼着呢，又得忍着委屈干这种脏活儿。
她越想越憋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曹红旗这次倒学精了，只闷着头干活，碰见曹学的目光就赶紧躲开，屁都不敢放一个。
曹学扫了三个人一圈，见都还算老实，才收回目光，转身推出自行车，往地里去。
刚入春，吹来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冷冽。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懒洋洋的。正值中午田野里没几个人，庄户人家都回家吃饭了，又不是夏收抢时间的当口，活计慢慢干就是了。
这个狠心的王翠香，这一笔笔账后面都要找回来。
曹学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王翠香三人杵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忽然悲从心来，不知道谁先带的头，三个脑袋凑在一块儿，抱头痛哭起来。
王翠香摩挲着儿女身上的淤青，恨得牙根痒痒，眼泪把肿胀的脸冲出一道道白印子："走！咱们现在就去你姥爷家！让你几个舅舅来给咱们做主！"
曹红霞一听这话，哭声猛地收住，眼睛亮起来："对！找舅舅！让他们看看咱们被欺负成啥样了！让舅舅狠狠地收拾曹学！打断他的手脚！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惹咱们。"说到最后，曹红霞咬牙切齿。
曹红旗却犹豫了，搓着手指头："可曹学说让咱们在家干活……要是他回来发现咱们没干完……"
曹红霞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是猪脑子吗！你舅舅来了谁还敢让咱们干活？到时候活全扔给曹学他们一家干！"
说走就走。王翠香带着两个孩子，连件衣裳都没拿，相互搀扶着出了院门，跌跌撞撞往村口走。
曹红旗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口黑漆漆的油桶，心里有点打鼓，可腿已经跟着妈和妹妹迈出去了。
算了，还是跟去舅舅家吧。希望舅舅真有办法治住曹学。他这么想着，小跑两步追了上去。
曹学远远就看见三个人影在自家地里弓着腰，在大日头底下拔草。
曹学鼻子一酸，眼睛忽然就湿润了。
前世两个妹妹早早嫁人，婚后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年纪小不懂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后妈死命要彩礼，搞得男方家心里窝着火，嫁过去之后什么气都往她们身上撒。
他那时候也想过替妹妹出头，可单枪匹马跑到人家家里去，被人家一大家子亲戚围着，他双拳难敌四手，每次都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王春兰看见他那样，想要劝他，又无从劝起，只能抱着他哭，什么办法都没有。
"曹丽！曹娟！"
曹学收了思绪，声音还是有点嘶哑。
两个妹妹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是他，立马扔了手里的草，欢天喜地地跑过来："哥！哥！"
曹丽抢先拽住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你上午把王翠香他们都打了？"
"大哥你好厉害啊！"曹娟也跟着喊，仰着小脸，眼睛里好像有小星星一闪一闪的。
曹学喉咙堵得厉害。
这是世上跟他最亲的两个人了，这么容易就能满足。
他伸手摸了摸两个妹妹的头发，轻声温柔地说："走，哥带你们回家，中午好好歇着。"
两个妹妹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犹豫："可是……王翠香会不高兴的……"
"而且我们走了，地里就剩爸一个人了。"曹娟回头看了一眼田那头，曹铁锁正佝偻着腰，一个人慢慢地锄草。
曹学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他把两个妹妹搂进怀里，死死抱着，不让她们看见自己的脸。
妹妹们多单纯啊，在家里受了那么多委屈，到这时候还在替那个糊涂爹着想。
两个小姑娘被哥哥突然搂住，不知道怎么了，以为哥哥在外面受了欺负，又怕又慌，声音带着哭腔："哥你怎么了？哥你别吓我们……"
"哥哥不怕，我们保护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