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遇到拖拉机，拖拉机手经过人群时，会特意狠踩油门，“突突突”，吓得行人纷纷避让。拖拉机手则享受着行人惊讶和羡慕的目光，逐渐走远。
阳城县是典型的农业县，没什么重工业，只有几家纺织厂、罐头厂之类的轻工企业。
但地理位置不错，交通四通八达。
国道和省道在县城郊区交汇，交汇处建了个大型货运站，每天成百上千辆货车在此路过。
曹学对这个货运站太熟了。
前世分家之后，他头一份工就是在这儿扛大包，一扛就是将近两年。
那时候货运站附近已经零星有人做生意，主要服务过路司机，在路边搭个窝棚，卖杂粮馒头、汤面条、小炒菜、咸菜什么的。
这年头，长途司机是堂堂"八大员"之一，社会地位高，收入更高。
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农民干一年，工分折算下来也就一百出头，而长途司机呢，轻轻松松月入几百块。
但他们挣钱虽多，却也十分辛苦，每天吃不好睡不好。
八十年代国内高速公路极少，司机大部分时间都是跑国道省道，路上也没有后世的常见的服务区或快餐店。
运气好点，饭点能找到国营饭店吃顿好的。运气差的，跑十几公里连个卖饭的都找不着。
曹学记得前世，明年货运站附近会有个大妈搭棚子卖烩菜，口味只能说一般，但是生意极好，很多过路司机都会过去吃点东西休息会。
这一世，他打算抢在前头。
他找到货运站，没急着往里走，而是直奔门口那间门卫室。
门卫老王头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打盹。
"老王叔，歇着呢？"曹学热络地凑过去，递上一根烟。
门卫老王头看他熟络的样子，有点疑惑，这人他认识吗？怎么没印象?但还是顺手接了烟。
曹学划了根火柴帮他点上，嘴里没闲着："听说您闺女马上要嫁纺织厂工人了？那可是铁饭碗，福利一等一的好，您闺女嫁过去可是要享福喽。"
老王头一听这个，乐得合不拢嘴。
这事儿是他近来最大的骄傲，可细想想，这事刚确定，他好像还没跟外人说过。但这小伙子能知道得这么清楚，那应该是熟人。
可他在脑子里翻了一圈，还是没对上号，只能试探着问："你……这次过来找谁？"
"找张叔，张德贵站长。我爸让我过来跟他说点事。"曹学说着已经往里走了，回头摆摆手，"老王叔您先歇着，办完正事再跟您聊。"
这年头的国营单位，没熟人介绍可不好进。
前世曹学在这儿扛了两年包，对里头的人情关系门儿清。他装出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一路畅通无阻，直奔张德贵办公室。
"砰砰砰。"他敲了三下门。
"进来。"
曹学推门进去，脸上堆着笑："张站长，您还是龙马精神啊，比上次见您更年轻了。"
张德贵抬头看他，面前这张年轻面孔有点陌生，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曹学熟练地递了根烟过来，划着火柴帮他点上。
"你是？"
"我叫曹学，曹家村的。您之前参加我三爷爷他孙子婚宴的时候，我有幸见过您。"曹学笑得得体又自然。
张德贵想了想，曹家村他确实有印象，那场婚宴也确实去过。
他点点头："哦，是你啊。今天来有事？"
曹学从怀里摸出一条散花烟，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张叔，还真有一件小事。"
他侧过身，指了指窗外，"货运站大门旁边那间小门房，我想租下来。"
张德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间？现在就是个杂物间，不到十平方。你租它干嘛？"
"张站长，您是干大事的人，这种小地方自然不入您的眼。"曹学话里话外都捧着，张德贵很受用，这小子说话还挺顺耳的。
"我就是做点小买卖，这点面积够了。"
"什么买卖？"
曹学一本正经："张叔，我是看司机同志们为了祖国建设整日奔波，可是经常吃不好。我就想贡献一点自己的微薄力量，让司机同志们能吃口热乎的，也能让他们更好的为国家做贡献不是。"
张德贵听乐了。这小子有意思，明明是做生意，还给自个儿套了层做贡献的外壳。他笑着点点头："行，年纪轻轻有这觉悟是好事。你打算怎么租？"
"我想先租五年，租金每季度付一次。站长您看行吗？"
张德贵沉吟了一下。
那小门房空着也是空着，租倒是能租。不过租金嘛……
他斜着眼看了曹学一眼，这毛头小子，不会不懂规矩吧？
曹学一看张德贵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家伙还和前世一样，不漏过任何一点油水。
来之前他就盘算好了，县城一间同样大小的门面月租十块左右，这门房位置不如县城，但对他的生意来说正合适。
他满脸堆笑凑近半步："站长，您是我叔，我也不瞒您。我是农村出来的，头一回做生意，本钱不多，还得靠您多支持。"
曹学注意到张站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下。
曹学赶紧补上："当然，我这个做晚辈的老麻烦您，心里也过意不去。这样——我也不知道您家里缺什么，每个月我送家里三块钱帮补家用，这是晚辈的一点孝心，叔您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听到这，张德贵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脸上也带了笑意。
"小曹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头一回做生意，叔肯定要帮衬的。"他一挥手，"门口那门面你拿去用，不用办什么手续，站里头谁也不敢说什么。"
曹学大喜，但没被冲昏头脑："叔，还是您心疼侄子，您的恩情我记下了，但手续还得办"
他斟酌着措辞，"我每月给站里交两块钱租金，咱们签个租借合同。这样一来，就算别人知道了也不能说什么，也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张德贵一听，反倒更满意了。这小子能主动替他考虑，是个懂事知道感恩的。
曹学当然不是钱多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