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峯反手把门锁上。
沈姒站在镜子前，背对着他。她从镜子里看他，手里那根软尺慢慢卷起来，又松开。
“样衣在里间。”她说。
叶峯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靠墙那排文件柜旁边多了一道窄门。门不大，像嵌在墙里，平时大概用一块磁吸挡板遮着。他之前从没注意到。
沈姒走过去，把门推开。里面是个很小的试衣间，只够站两个人。灯光比外面亮，白得发青。一件黑色前扣款样衣挂在横杆上，旁边还有两条替换织带，一包防滑硅胶条，一只蒸汽熨斗。
“我试，你记。”沈姒走进去，把软尺递给他。
叶峯跟进去，空间一下子更小了。他能闻到她发丝里的味道，很淡的茶香，也许是昨晚洗过头的残留。她开始解风衣带子。
叶峯移开眼。
沈姒把风衣脱下来，搭在臂弯里，然后挂到门后。她穿的是那件雾霭蓝衬衫，衣摆束在裙子里，显出很窄的腰。她伸手去解衬衫扣子，从最下面那颗开始。
“转过去。”叶峯说。
沈姒停住手，抬眼看他，像是没听懂。
“转过去，我帮你从后面解。”叶峯说，“你手臂不用抬那么高。”
沈姒看了他两秒，慢慢转过身。叶峯上前一步，手指碰到她后颈。那里有一粒隐形的小扣子，针脚藏在领子里。他两只手很轻地把它解开，然后往下，一颗，两颗。
沈姒的背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她没动，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叶峯闻得到她皮肤被衣物烘出来的温度。
衬衫解到最下面，沈姒把它从肩上褪下来。叶峯接过，挂到旁边的钩子上。她上身只剩一件黑色无痕内衣，肩带很细，背扣是一排三只小钩子。
“背扣也要解。”她说。
叶峯没说话。他捏住那排小钩子，一个一个解开。沈姒的肩胛骨轻轻动了动，像两片收拢的翅。内衣松了，她没急着脱，只用手在前面按住。
“量吧。”她说。
叶峯拿软尺的手很稳。
他量胸围的时候，软尺绕过她光裸的后背，在前面汇合。
沈姒稍微往前倾了一点，配合他。叶峯不用看她前面，只把软尺的两端在她背后对住，但她身体的热度透过软尺传到他手指上，像握着一小截温水。
他报数。沈姒“嗯”了一声。
然后叶峯量腰围。这次他半跪下来，软尺绕到她腰间。
她的裙子还穿着，但腰部没有衣物阻隔。软尺贴着她的皮肤，他看见她肚脐下方有一道很细的疤痕，颜色很浅，像月牙。
他手指顿了一下。
“阑尾炎，十几岁开的。”沈姒说。她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平静得很。
叶峯没问。他把软尺拉紧一点，报数。
“还有臀围。”沈姒说。
叶峯站直了。两个人面对面，沈姒还按着胸前的内衣，但胳膊肘却把身前遮得七七八八。他看见她的脸，两颊浮着很浅的红，眼睛却没躲。
“把裙子拉上来。”他说。
沈姒的手慢慢移到裙子拉链上。拉链在左侧，她拉开，裙摆从腰上滑下去，堆在脚边。现在她身上只有一条极薄的黑色无痕底裤。
叶峯没有多看。他蹲下去，把软尺绕到她臀围最宽的位置。沈姒双手自然垂着，指尖碰到他的头发，没抓，只是搭着。
“你头发剪短了。”她忽然说。
“嗯。”
“什么时候。”
“上周。”
“挺好看。”沈姒说。
叶峯把软尺前后拉平，报出数字。他抬头，沈姒正低头看他，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不多，像是光线的反射。
叶峯没马上站起来。他仰着脸，说：“沈姒。”
“怎么了。”
“你拉我进来，真就为了量尺寸？”
沈姒没回答。过了几秒，她的手从叶峯头顶滑到后脑勺，轻轻扣住。叶峯感到一股很轻的力，她往下压了压他。
叶峯站起来了。
两人的脸挨得很近。沈姒还没穿上衣服，全身的皮肤都浮着一层热。叶峯能感觉到她的小腹贴着他，很软。她的呼吸打在他下巴上，烫得像一小簇火苗。
“不然呢？”沈姒说，声音哑了。
叶峯伸手，把她的头发从耳朵后面拨开。她没躲。他的拇指擦过她的耳垂，停在她下颌线上。沈姒的喉咙动了动，嘴唇张开一点。
他吻了下去。
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沈姒先没动，三秒后，她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软尺从叶峯手里掉下去，缠在两人脚边。她仰着头，嘴巴张开，呼吸和他的搅在一起。
试衣间的白灯管“嗡”地响了一声。
叶峯的手扶在她后腰，没往上也没往下。沈姒的内衣还挂在身上，一只肩带滑到手肘。他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把那个吻加深了。
沈姒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像叹气，又像被呛了一下。
【叮。沈姒亲密值：67/100。第二项任务进度更新。】
叶峯没理。沈姒也没理。两人在不足两平米的小格子里接吻，像两个终于偷到糖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沈姒先松开。她的额头顶着他的，嘴唇红得像刚被什么碾过。她喘了两下，才说话。
“你再不走，就真走不成了。”
叶峯的胸口也像被鼓槌一下一下砸着。他低头看她，她胸前的皮肤一片绯红，从脖子漫到锁骨，再往下没入黑色布料里。
“我也没想走。”叶峯说。
沈姒伸手在他胸前推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意思到了。叶峯退后半步，后背抵在墙上。这墙很薄，能听见外面办公区隐约的电话铃声。
“把样衣递给我。”沈姒说。
叶峯把样衣取下来，递过去。沈姒背过身穿。样衣是前扣式的，她反手扣了几下没扣上。叶峯走过去，帮她。软尺还在地上，被两人的脚踩过，沾了点灰。
沈姒穿好样衣，站在镜子前转了半圈。她看了看前面的贴合度，又侧身看背后。叶峯站在她身后，目光从她的肩膀滑到腰，再滑到臀线。
“还行。”沈姒说。
“后面还要收半公分。”叶峯说。
“那就改。”
她没看叶峯，继续对着镜子调整肩带。叶峯靠着门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尤凤霞没新消息。蓝闵也没。
“你改天过来取改好的。”他说。
沈姒从镜子里看他，眼睛弯了一下，不多，但带着笑。
“天天来你办公室，公司的人会说我。”
“你现在就不怕了。”
“怕。”沈姒说，“所以别让人看见。”
她走到叶峯跟前，伸手帮他把领子整了整。她的手指很慢，像在抹去什么印子。叶峯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垂着，根根分明。
“晚上我给你发东西。”沈姒说。
叶峯“嗯”了一声。
他拉开试衣间的门。外面办公室还是他进来时那样，落地灯亮着，百叶窗关着。他走到门口，正要开门，沈姒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叶峯。”
他回头。
沈姒靠在试衣间门边，样衣的黑色映得她整个人白得不像话。
“你跟我，不管以后怎么样，今晚的事，别让人知道。”
叶峯点头。他拧开门，走出去。
走廊上没什么人。叶峯往工位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看到钟淼淼正靠在吧台边玩手机。她抬头见到叶峯，眼睛一亮。
“峯哥，你怎么从那边过来？沈总找你了？”
“嗯，说样衣的事。”
“都这么晚了还加班，真拼。”钟淼淼从吧台上跳下来，走到他旁边。她今天穿件奶白色开衫，领口很大，里面是件小吊带。她走路一蹦一蹦的，像只不安分的兔子。
“你不也还没走。”
“我早该走了，但楼下有个人纠缠我，我躲一会儿。”钟淼淼声音低下来。
叶峯停下脚步：“谁？”
“就前台的，一个送快递的，老是找我搭话。”钟淼淼撇了撇嘴，“我都不认识他。他说是我老乡，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叶峯皱了下眉：“人在楼下？”
“刚才还在，现在不知道。”
“我送你下去。”
钟淼淼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会不会太麻烦你。”
“没事。我正好走。”
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俩，钟淼淼站在叶峯前面半步，叶峯闻到一股很甜的果香，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护手霜。
“峯哥，你今晚心情好像挺好？”钟淼淼回头看他。
“有吗。”
“有。你嘴角一直是翘的。”她说完，又飞快地转回去，耳朵红了一小片。
到了一楼，叶峯陪她走到大厦门口。外面天已经全黑，马路上车流稀稀拉拉。那个纠缠她的人不在。
“看来走了。”钟淼淼松了口气，又朝叶峯笑，“谢谢你啊，峯哥。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
“要的要的。”她摆摆手，往地铁站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欲言又止。
叶峯看着她。
“峯哥，你觉得我这种前台，能不能转岗到设计部当助理啊？”钟淼淼问。
叶峯一愣：“怎么突然想这个。”
“就是觉得，老在前台也没什么意思。”她低下头，脚尖踢了踢地面，“我想学点东西。你那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叶峯没马上答。钟淼淼也没催，只站在风里，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
“你想学什么。”叶峯说。
钟淼淼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线。
“就你会的那些。画图，看版型，挑面料。我都想学。”
叶峯点点头：“行。回头我给你个书单。”
“那说好了！”钟淼淼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转身跑了，跑两步又回头喊，“峯哥，你注意安全！”
叶峯朝她摆摆手，看她小跑着消失在地铁口的方向。天有些凉，他裹了裹外套，走到路边等车。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他掏出来。
系统提示。
【新可读心对象：钟淼淼。被动触发条件：她对你的信任度越高，读心内容越清晰。】
【当前各女主亲密值：沈姒 67/100，尤凤霞 24/100，蓝闵 35/100，钟淼淼 15/100。】
叶峯盯着这串数字。
“钟淼淼也算？”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手机锁屏。
远处一辆出租车打着空车灯慢慢驶过来。叶峯伸手拦下。他刚要上车，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叶峯。”
他回头。
路灯下，尤凤霞站在那里，穿一件深墨绿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夜风吹得往一边飘。她旁边停着一辆暗红色的轿跑。
“这么巧。”尤凤霞说。
叶峯握着车门把手，没动。
“不是巧。”他说。
尤凤霞笑了，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指了指那辆轿跑：“我就停你们公司对面，等了你四十分钟。”
“尤总等我做什么？”
“上车。”她说，“这里不让停。”
叶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拦的出租车。
“师傅，对不住，不走了。”他关上车门。出租车开走。
尤凤霞已经走到车边，拉开副驾的门，看着他。
“我送你。”
叶峯站着没动。
“怕我把你拐了？”尤凤霞把副驾门又推开一点，里面暖黄的光漏出来，照得她半边脸很柔和，“就是吃个宵夜。沈姒又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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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凤霞开车很稳。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松松搭着，袖口挽到手肘，小臂白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
“想吃什么？”她问。
“都行。”
“没有‘都行’。”尤凤霞瞟他一眼，“说一样。甜的咸的，路边还是馆子。”
“咸的。路边。”
尤凤霞点头，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叶峯不认识的小路，两边全是矮旧的门面房，有几家还亮着灯，招牌脏得看不太清。她在一家卖柴爿馄饨的摊子前停下。
“这家的虾仁小馄饨，我吃了快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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