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是不是得叫你沈姨了。”
沈姒的脸一下子冷下来，又慢慢地漫上一层红。她压低声音：“叶峯，你信不信我今晚让你回不去。”
“怎么，沈姨要留我过夜？”
沈姒拿起桌上的餐巾作势要扔他。叶峯笑着往后躲。
两人僵持两秒，沈姒先绷不住，把餐巾往桌上一丢，低声说：“我警告你，这事不许让曼姐知道。至少现在不行。”
“我知道。”叶峯说。
“你早该跟我说你姨妈是祝曼。”沈姒说。
“你也没说你闺蜜是我姨妈。”叶峯回。
沈姒张了张嘴，没话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坐直。祝曼推门进来，一边擦手一边笑：“你们聊什么呢？在门口都听见小沈语气不对。”
“没什么。我让他少熬夜。”沈姒面不改色。
祝曼看看她，又看看叶峯：“你们俩也算认识了。小沈，以后在公司替我多看着他。这小孩看着老实，主意大得很。”
沈姒点头，眼睛却盯着叶峯，像在说：听见没，我看着你。
叶峯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饭后三人走出饭店。淮海路的夜很亮，两排梧桐被风吹得沙沙响。祝曼拦了辆出租，报了自己住的酒店。上车前，她拍了拍叶峯的胳膊：“我明天回滇南。你下次休假，带小沈一起来玩玩。”
叶峯看了沈姒一眼。沈姒正低头看手机，像没听见。但叶峯看见她拇指在屏幕上停住，没再划。
“好。”他说。
出租车开走了。祝曼走后，沈姒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从什么硬壳里脱出来。她转身看叶峯，眼神复杂。
“你今晚......”她顿了顿。
“我去你那。”叶峯说。
沈姒没拒绝。她伸手，极快地握了一下叶峯的手指，又松开。
那一下像在做贼。
“走。”她说。
.......................................
沈姒家还是那副样子。绿植、织物、没点完的香薰。
但叶峯今晚再踏进来，感觉完全不同。
每件东西都像长了嘴，在替沈姒说话。
你看，这个人是我闺蜜的外甥。
你看，我把他领回家里来了。
沈姒把包挂到玄关，换了鞋，没管叶峯，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她低头揉着太阳穴，声音闷闷的：“过来。”
叶峯走过去。沈姒说：“你什么时候知道你姨妈在沪城有朋友？”
“我一直知道她有不少朋友。但不知道是你。”叶峯说，“她从不跟我提她上海的朋友叫什么。只说有个很好的姐妹，做服装的。”
“我以前也不知道她有个这么大的外甥。”沈姒说，“她跟我提过你，说‘阿峯’‘那小孩’，但从没说过你在盛科。上次在办公室闻到勐海熟普，我才起了疑。”
叶峯看她：“那你为什么假装不知道？”
沈姒没立即回答。她把头仰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半晌，她说：“因为那时候我对你已经有感觉了。如果早知道你是祝曼的外甥，我不会......”
她没说完。
叶峯靠近她。沈姒扭头，眼里的东西很软，像被温水泡过。
“不会什么？”叶峯问。
“不会那么快。”沈姒说，“我会再忍忍。”
叶峯笑了一下。他伸手把沈姒揽进怀里。沈姒没挣，整个人靠着他，像终于找到一个能松下来的地方。
“现在怎么办。”叶峯说。
“不知道。”沈姒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曼姐对你那么好。要是她知道我跟你......她会不会觉得我老牛吃嫩草。”
“你才三十二。”
“三十二还不老？”沈姒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她可是把你当亲儿子。你那些糗事，她当着我面讲了不下十遍。我以后怎么面对她。”
叶峯没说话，手慢慢摸着她的头发。沈姒把脸埋得更深一点。
“我更怕的是，”沈姒说，“她知道以后，会觉得我是在她眼皮底下偷她家孩子。”
叶峯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那就坦白。”他说。
沈姒抬头看他，眼睛有点湿：“你敢吗？”
“敢。”叶峯说，“但不是现在。等快闪和缇色的事都过去，我们找机会跟她说。”
沈姒沉默几秒，点点头。
“还有。”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子，看叶峯的眼神变了，“你今天在饭桌上叫我沈阿姨，叫得很顺口啊。”
叶峯往后缩了缩：“那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叫吗。曼姨让我叫你沈阿姨。”
“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叫沈阿姨试试。”沈姒说。
“沈总。”
“现在叫沈总也没用。”沈姒扑过来，把叶峯按在沙发靠背上。她骑坐在他腿上，双手掐着他的肩，鼻尖都快贴到他鼻尖上，“我告诉你叶峯，今晚这顿饭我吃得胃都抽筋。吃一下你动一下，你故意的？”
叶峯说：“是你先踢我。”
“我那是气不过。你坐在我对面，脸红得跟什么似的。你小姨还问我是不是菜太辣。你们家人怎么都这么......”
“都怎么？”
“都这么能磨人。”沈姒说完，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像之前那样克制。沈姒咬得有点重，像要把饭桌上的所有心虚和暧昧都嚼碎咽下去。
叶峯扶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
沈姒的羊绒开衫滑下去一截，露出半边肩膀。她没管。
...............................
两人在沙发上缠了很久，直到叶峯的手机在茶几上震起来。
沈姒没停。叶峯也当没听见。手机又震。沈姒这才松开，下巴抵着他的肩，喘着气：“先接。万一是公司。”
叶峯摸过手机。蓝闵。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
“喂。”
“叶峯，你明天有没有空？”蓝闵的声音有点急，又有点犹豫，“我爸说，想请你正式来家里吃顿饭。他昨晚念叨了一晚上，说上回没准备，不算数。我妈也说要正经请你一次。你......能来吗？”
叶峯看了沈姒一眼。沈姒坐在他腿上，正用一根手指绕他衬衫纽扣，耳朵竖着。
“明天什么时候。”叶峯问。
“晚上。六点。行吗？”
“行。”
“那说好了。明天傍晚我在地铁口等你。还是三号口。”蓝闵说，“哦对，你......你穿上次那件就行。挺精神的。”
叶峯笑：“你不是不让我穿精神吗。”
“滚。”蓝闵直接挂了。
叶峯放下手机。沈姒还坐在他腿上，手指不停，绕完一颗纽扣又绕下一颗。
“蓝闵？”她问，语气平得不像话。
“嗯。她爸妈要请我吃饭。上回假扮男友，她爸可能没完全信。”叶峯老实交代。
沈姒的嘴角微微翘起一点，笑得意味深长：“你业务真忙。白天给我当设计师，晚上给蓝闵当男朋友。叶峯，你挺会。”
叶峯听得出这话里有刺。他伸手把沈姒的脸捧起来，让她看自己。
“假的。”他说。
“假不假，蓝闵自己清楚。”沈姒说，“我看她今天看你那眼神就不对。从小到大，这种事我见多了。男的跟女的‘假扮’，最后十个有九个假戏真做。”
叶峯没说话。
沈姒从他腿上下来，坐回沙发，把羊绒开衫重新披好。她没看叶峯，只低声说：“你去吧。蓝闵那姑娘不坏。她爸妈也是。你要是不去，她更难做。”
“你真这么想？”
“假的。”沈姒学他刚才的话，偏头看他，笑了。那笑容里没多少开心，像一块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
叶峯叹了口气，把沈姒重新拉过来。沈姒没反抗，靠着他，两人就那么在沙发上挤着。
“沈姒。”他叫她。
“嗯。”
“我跟你之间，不是假的。”
沈姒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叶峯听见她很低很低地说：“我知道。”
窗外的风大起来，把窗户吹得轻轻响。沈姒家楼下有棵老榆树，枝丫刮在玻璃上，沙沙的，像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清。
叶峯闭上眼。沈姒的呼吸打在他颈窝里，渐渐平下去。他以为她睡着了，正要抱她去卧室，沈姒忽然动了动。
“叶峯。”
“还没睡？”
“你说，我以后该怎么跟曼姐介绍你。”她声音里带着睡意，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是‘我闺蜜的外甥’，还是‘我男人’。”
叶峯没回答。沈姒也没等他答。她的呼吸又沉下去，像终于扛不住这些天积下来的疲惫。
叶峯在黑暗中睁着眼，望了天花板很久。
第二天傍晚，叶峯在地铁三号口见到蓝闵。她还是那身女装，外面加了件米色短外套，头发别得整整齐齐。她看见叶峯，脸先红了一半。
“你还真穿这件啊。”蓝闵上下打量他。
“你指定的。”
“我没指定。”蓝闵嘴硬，转身就走。叶峯追上去，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蓝闵一僵，想甩开，叶峯握紧了点。
“别闹。你爸妈可能在楼上看着呢。”叶峯说。
蓝闵不动了。她的手指在叶峯掌心里轻轻蜷了蜷，像只终于肯停下来的鸟。
两人上了楼。蓝闵她妈又做了一大桌菜。这回蓝闵她爸话更多，拉着叶峯从国际形势聊到小区停车位，酒都多喝了两杯。叶峯陪着，该答的答，该笑的也笑。蓝闵坐在旁边，手一直没从叶峯手里抽开。她脸始终红着，像那盘糖醋排骨的颜色。
吃完饭，蓝闵去厨房帮忙洗碗。叶峯坐在客厅，蓝闵她爸喝了口茶，忽然压低声音：“小叶，你跟叔交个底。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们家蓝闵？”
叶峯沉默两秒，说：“喜欢。”
蓝闵她爸点点头，没再问。
叶峯从蓝闵家出来时，蓝闵送到门口。她低着头，鞋尖在门槛上蹭来蹭去。
“你今天说的，我都听见了。”她说。
“哪句。”
“就你跟我爸说的那句。”蓝闵抬头，眼睛亮得厉害，“是真的吗？”
叶峯看着她。楼道的灯很旧，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真的。”他说。
蓝闵没说话。她忽然上前，飞快地抱了他一下。就一下，像只野猫从暗处蹿出来又跑了。
“行了行了，快走。”她推他，声音都在颤。
叶峯下了楼。走出老小区，他回头看了一眼。蓝闵还站在四楼阳台，朝他摆手。夜色把她那个小小的影子剪出来，像一张不太规则的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叹了口气。
系统又“叮”了一声。
【蓝闵亲密值：58/100。当前任务：平衡多线关系。警告：两位以上女主亲密值同时超过55时，触发“修罗场”隐藏事件。请做好准备。】
.....................
缇色的人周三上午十点到。
叶峯站在设计部的大开间里，隔着玻璃幕墙看楼下雨棚下停了两辆黑色商务车。有人下来，衣角被风掀起，像几片深色的纸。
小丘凑过来，小声说：“峯哥，他们到了。沈总让去大会议室。”
叶峯“嗯”了一声，把外套扣子系好。他拿上平板，回头扫了一圈。
几个组员都绷着脸，骆洋坐在工位最边上，手指不停地转一支钢笔。
到了会议室，叶峯看见了傅美凌。
她站在缇色那侧的第二位，穿一套藏青色西装，里面是黑色高领。
头发低低挽在脑后，没有刘海，露出很亮的额头。
脸小，下巴尖，戴一副细银边眼镜。眼睛从镜片后面看过来，没什么温度。
沈姒坐在盛科这侧的主位，旁边是法务部的老周、品牌部的蓝闵，还有叶峯。尤凤霞没来，只线上挂了视频，声音偶尔从会议系统里冒出来。
“这位是缇色法务副总监，傅美凌。”缇色带队的市场总监姓郭，是个矮胖男人，说话爱带笑，但笑不到眼。
傅美凌微微点头，没有寒暄。
会议开始。郭总讲了十几分钟合作前景，说什么“行业共荣”“消费者教育”，叶峯听出七分空话。沈姒没怎么接，只在对方提到“设计专利交叉授权”时，抬眼问了一句：“你们想怎么交叉？”
郭总把傅美凌让出来。
傅美凌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像从冰块之间流出来的水：
“盛科前扣系列的核心结构，与缇色去年秋季上市的‘浮影’系列在后比受力和前扣位方面有较高重合。我们今天来，是想先做一次非正式沟通，看看是否有和解空间。”
她把文件推过来。老周接过去，翻了两页，脸就沉了。
叶峯没说话。他看了沈姒一眼。沈姒的表情很平静，像早料到这出。
“傅律，”沈姒开口，“你手上那份对比图，我见过。上个月你们法务函里用的也是同一组。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她点了点自己的平板，投到会议室屏幕上。画面切出两张图。一张是缇色的“浮影”前扣位。一张是叶峯的设计稿，上面标注了详细受力路径和织带参数。
“你们的前扣位，横向受力点在这里。”沈姒起身，用激光笔在图上圈出一处，
“我们的在这里。差了三点二厘米。结构上最大的区别是，我们做了Y型后比，你们的是T型。这东西好比两辆都是四个轮子的车，一个前置前驱，一个后置后驱。看着像，但底盘完全不同。”
会议室安静片刻。叶峯看见傅美凌的手指翻过一页纸，停住。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半秒。
“沈总用汽车打比方，挺生动。”傅美凌笑了笑，那笑容像一层极薄的霜，“但外观设计专利的判断标准，本来就不是内部结构。普通消费者只要觉得‘像’，就构成近似。这一点，沈总清楚。”
“所以我们才要用快闪店和媒体科普把结构差异讲清楚。”沈姒说，“等消费者都能看懂了，你们再来跟我说近似不近似。”
傅美凌没再接话。她的目光从沈姒脸上，慢慢移到叶峯身上。
“叶设计师。”她叫他的名字。
叶峯抬头。
“听说前扣系列的主设是你。”傅美凌说，“方便讲讲你的设计出发点吗？不是技术层面。是更早的，比如你为什么会想到把扣位前移。”
叶峯看着她。傅美凌的眼神很平，像一个医生在问病人：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我研究过很多女性运动后肩颈酸痛的案例。”叶峯说，“后扣式会在跑动时不断摩擦胸椎，时间久了，上斜方肌代偿。后来我试了前扣，让后比离开脊椎，再去改肩带角度。原理不复杂，只是少有人做。”
傅美凌“嗯”了一声，目光没移开：“所以你做的，是解决一个早就存在的问题。”
“对。”
“但缇色在前年就做过类似测试。”傅美凌说，“只是最后选了后扣。你用的是我们放弃的方向，不代表你可以绕过我们的专利布局。”
会议室气氛又紧了。
蓝闵坐在叶峯旁边，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成拳头。叶峯用膝盖碰了碰她的，意思是别冲动。蓝闵没动，但叶峯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绷着。
“放弃的方向不享受专利保护。”沈姒说，“傅律，你们要告，就告。但快闪照开，媒体科普照做。你们要真觉得有把握，不用来这坐半天。”
傅美凌看了沈姒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东西，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
“沈总，你比我想的难缠。”
“彼此彼此。”沈姒说。
会议结束时，缇色的人先走。傅美凌经过叶峯身边，脚步停了一下。她没看沈姒，只对叶峯说：“叶设计师，加个微信吧。技术问题，也许以后要直接请教。”
叶峯还没开口，蓝闵已经站起来：“傅律师，流程上还是走法务对接比较合适。我们不能私下聊。”
傅美凌转头看蓝闵，表情里带着一种很淡的打量：“蓝小姐是品牌部的吧？我记得你们部门主要负责接待和传播。法务流程，你也管？”
蓝闵被噎了一下。叶峯说：“傅律师，我名片在工位。回头让前台转给你们市场部。”
傅美凌点头，没再纠缠。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叶设计师，你设计做得细，人也有意思。希望下次见面，不用这么正式。”
她走了。
蓝闵瞪着那扇合上的门，低声骂了句：“什么玩意儿。”
沈姒收起平板，没看叶峯，只对老周说：“今天会议记录整理一份，晚点发我。重点记傅美凌最后那几句。”
老周应了。
叶峯回到工位，才发现自己后颈全是汗。小丘给他倒了杯水，不敢多问。叶峯喝了两口，脑子里还在回放傅美凌最后那个笑。那不是挑衅，也不只是客套。是“我记住你了”。
下午四点，沈姒把叶峯叫进办公室。
她关上门，拉上百叶窗，坐回大班椅。叶峯站在她对面，像等着训话。
“她跟你对视了七秒。”沈姒说。
叶峯一愣：“你数了？”
“我不用数。我感觉。”沈姒说，“叶峯，傅美凌跟尤凤霞不一样。尤凤霞要的是你的人。傅美凌要的是你的设计，或者更准确地说，要证明你的设计不存在。”
“我知道。”
“知道就好。”沈姒转过椅子，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她很久没在办公室抽烟了。叶峯看着她吸了一口，烟雾从她唇间溢出来，在冷光灯下散成一片青灰。
“傅美凌会查你。查你的学历、你的设计履历、你的所有公开记录。”沈姒说，“你最近别在任何社交平台上发和设计相关的东西。朋友圈也别乱发。”
“我没发什么。”
“你发过蓝闵的照片？”沈姒忽然问。
叶峯愣了一下：“很久以前，同事聚餐的合照。”
“删了。”沈姒说，“昨晚尤凤霞给我发了你陪蓝闵逛街的照片。”
叶峯脸色变了。
“我不是怪你。”沈姒把烟按灭，声音低下来，“但你要清楚，现在盯着你的不止一家。尤凤霞能拍到我们，就能拍到蓝闵。她那个人，你越躲，她越来劲。”
叶峯没说话。他心里把尤凤霞三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像嚼一颗裹了糖的石头。
“等快闪结束，我会跟尤凤霞摊牌。”沈姒说，“让她把照片全删了。再不行，我直接找她老板。”
叶峯点头。他抬头看沈姒。她今天从早上忙到现在，妆都有点脱了，眼圈下面一层浅青。可她坐得还是很直，像一把撑了太久的伞。
“晚上我去找你。”叶峯说。
沈姒抬眼：“今晚别了。蓝闵她爸妈不是要请你吃饭吗？”
“中午的事你知道了？”
“全公司都知道你上周去蓝闵家吃饭了。”沈姒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叶峯，你现在是设计部最出名的男人。缇色的人还没走远，你信不信他们已经在打听你。”
叶峯信。
他没再说什么，从沈姒办公室出来。小丘隔着工位给他使眼色，意思是：没事吧？叶峯点了点头。
傍晚六点半，叶峯又出现在蓝闵家的老小区门口。
这次是蓝闵她爸亲自来开的门。老头穿了件新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油亮。蓝闵她妈还在厨房忙活。叶峯进去，蓝闵从沙发上站起来。她今天没穿裙子，又换回了那套深蓝工装，但里面多了件白色小圆领，头发也特意用卷发棒带过。
“你不是说穿上次那件吗？”叶峯小声问。
“你还真穿那件。”蓝闵白他一眼，“今天有缇色的人，我怎么穿裙子上班。多不方便。”
“你穿裙子好看。”叶峯说。
蓝闵耳根又红起来，扭头就走。
饭桌上一如既往地热闹。蓝闵她爸这回话更多，还拿出自己泡的药酒让叶峯尝。叶峯喝了一小口，辣得嗓子眼发烫。蓝闵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小声说：“别喝多了，一会儿回不去。”
蓝闵她妈给叶峯盛汤，眼睛笑得像两弯月牙：“小叶啊，阿姨今天特意炖了天麻乳鸽。你平时加班多，补补脑子。”
叶峯接过来，说谢谢。汤很烫，他吹了吹。蓝闵她妈又补一句：“蓝闵小时候我总炖这个。她跟你一样，念书那会天天熬夜，头发掉得哪都是。”
“妈，你别什么都往外说。”蓝闵有点急。
“我又没说假的。”蓝闵她妈笑道，“小叶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叶峯笑了笑。他忽然想起那晚沈姒靠在他怀里问，以后该怎么跟祝曼介绍他。是闺蜜的外甥，还是我男人。这话现在从他脑子里跳出来，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吃完饭，蓝闵送叶峯下楼。到了楼下，蓝闵忽然说：“你今天在会上，挺帅。”
叶峯转头看她：“哪方面。”
“就那句。‘我研究过很多女性运动后肩颈酸痛的案例’。”蓝闵学着他的语气说了一遍，又笑，“跟论文答辩似的。那个傅美凌都听愣了。”
“她没愣。”
“她心里肯定愣。”蓝闵说，“我看人准。她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就是在掂量你。”
叶峯没说话。蓝闵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和他并排。两个人慢慢往小区门口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叶峯。”蓝闵低声叫。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盛科了，我就去你去的公司。”她说。
叶峯停住。蓝闵没停，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反正我干品牌，去哪儿都行。你就当多了个跟班。”
叶峯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那件深蓝工装被夜风灌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他忽然很想追上去，像很多年前在培训天台上那样。但这次，他没有跑。
手机在兜里震。他掏出来看，是沈姒发来的一张照片。
一张截图。缇色官网今天下午更新了一条新闻稿，标题是：“缇色与盛科智研就前扣系列展开技术交流，双方就知识产权保护达成初步共识。”
配图用了今天开会时的全景照，沈姒和傅美凌分坐两端，叶峯在侧面，脸被拍得模糊。
沈姒发来一句话：“他们开始做舆论了。”
叶峯把图片放大。他看见傅美凌在照片里正微微侧头，目光方向，是叶峯这边。
他后背忽然一阵凉。
蓝闵已经走到小区门口。她回头，见叶峯还站在原地，大声喊：“喂！走不走啊！”
叶峯把手机屏幕按灭，朝她走过去。
“走。”
.........................
雨下了一夜。
叶峯第二天到公司，雨还没停。他把滴水的伞装进袋子，在前台抽了两张纸巾擦脸。钟淼淼从前台后面探出头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
“峯哥，今天缇色的新闻稿你看了没？咱们公司群里都炸了。”她小声说。
“看了。”
“他们也太不要脸了。什么叫‘初步共识’？昨天那个会哪有什么共识啊。”钟淼淼气鼓鼓的，腮帮子像仓鼠。
叶峯笑了一下。钟淼淼凑近一点：“还有那个傅律师，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峯哥你要小心。”
叶峯没接话，把毛巾还给她，上楼。
设计部的空气比外面还湿。骆洋在工位上打电话，语气讨好，像是供应商那边又出了什么岔子。小丘给叶峯看新到的打样......前扣款第三版，后背弧度改平后，整体线条更利落。叶峯拿起来仔细摸了摸。是好东西。
“版房说，这个版可以定。”小丘说。
“再等等。”叶峯说，“傅美凌不会只看新闻稿。她一定在等我们量产的时候出纰漏。样衣先别外借，尤其别借给品牌部那边做展示。”
小丘点点头。
上午十点，沈姒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下午三点，设计一部核心会，缇色新闻稿舆情应对。叶峯被单独@。
会议室里只有四个人。沈姒、叶峯、法务老周，还有品牌部蓝闵。蓝闵进来时，目光先在叶峯脸上停了一下，又挪开。
“缇色的稿子已经传开了。”老周说，“我们如果现在公开发文反驳，只会把事态升级。但如果不回应，等于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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