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洋是让地砖里渗上来的寒气冻醒的。
一口气呛进肺里，他撑着地面坐起，急促地喘了几下。
后脑一跳一跳地发胀。
手掌往脑后一抹，指腹沾下几点暗红，血已经干了。
腕上那块机械表还在走，指针停在清晨04:52。
从失去意识到现在，十一分钟。
手刚扶住桌腿，杨一洋的肩背忽然绷紧。
掉漆的白墙仍在，只是墙面前方多了一层淡蓝色光膜。
那东西贴着视野移动，像一副摘不下来的AR眼镜，连眨眼都避不开。
一行微亮的文字浮在正中央。
【全息医疗RPG系统已成功绑定宿主：杨一洋。】
【现实物理法则已完成游戏化映射，正在构建初始面板。】
杨一洋盯了足足两秒。
眼睛闭上，再睁开，手背又在眼眶上重重蹭了几下，他还不放心，照着大腿掐了一把。
疼。
淡蓝色界面依旧悬在那里，左上角反倒展开了一块网游风格的状态栏。
【角色：杨一洋】
【职业：急诊科医师（临聘）】
【等级：Lv1（临时工，经验值：0/100）】
【金钱储备：0元】
【核心技能：基础清创缝合（中级：1679/2000）、徒手心肺复苏（中级：420/2000）、快速静脉穿刺（初级：89/100）】
【当前状态：严重疲劳、轻微脑震荡、低血糖】
胸腔里的心跳乱得发闷。
“连续值班三十七个小时，脑细胞缺氧……幻觉？”
杨一洋撑着桌沿站稳，几步挪到洗手池前，把水龙头拧到底。
冷水接连扑到脸上，顺着领口往里淌。
被寒意一激，昏沉的脑子总算清醒了几分。
可他抬起脸时，镜中那个脸色发白、头发乱成一团的年轻医生头顶，仍悬着一条浅绿色能量槽。
【杨一洋·生命值：68/100·精力值：12/100】
绿条旁还挂着一个红色负面状态图标：【虚弱】。
杨一洋扶住水池，水珠从下巴一滴滴砸进槽底。
五年临床医学教育让他很难立刻接受系统这种东西，神经递质紊乱、精神分裂症前驱症状，哪一种都比眼前的情况更符合常识。
得验证。
杨一洋推开值班室的木门，快步走向护士站。
护士站内，孙梅正低头核对早上的输液单。
当杨一洋的目光落在孙梅身上的瞬间，孙梅的头顶立刻浮现出一串清晰明了的数据框。
【NPC：孙梅】
【身份：江州市一院急诊科护士】
【等级：Lv12】
【好感度：42（略有好感的同科室同事，愿意在排班和日常工作中给予基础关照）】
【健康状态：轻度颈椎劳损，生命值：95/100】
杨一洋眼皮跳了两下。
他往前挪了半步，右手食指探向那串悬空文字。
指尖穿过淡蓝色光影，只碰到一团凉飕飕的空气。
孙梅听见脚步，抬头便撞见他对着空气乱戳，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杨，你这是魔怔了？冲空气点什么呢？”
笑意还没落下，她先瞧见了杨一洋后脑的血迹。
“哎，你后脑勺怎么弄的，磕破了？”
那只手收得太快，差点撞上护士站的台沿。
“刚才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没坐稳，碰了下。”
杨一洋把手塞进白大褂口袋，停了停。
“孙姐，你能不能看到……我是说，有没有感觉周围多了什么东西？”
孙梅没急着回答，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又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
“没发烧啊。”
她收回手，顺便把歪掉的输液单理齐。
“你是真该补觉了，再熬下去，话都说不利索了。”
杨一洋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穿过护士站，走进了凌晨五点的急诊候诊大厅。
五六名候诊与留观患者歪在长椅上，困得连姿势都顾不上了。
杨一洋的视线从他们身上逐一扫过，脚步随之慢了下来。
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一根生命值血条，长短不同，颜色也随着病情轻重变化。
坐在最左侧长椅上的中年男人，头顶是一条饱满的纯绿色血条。
【陈建国·生命值：98/100·危险评级：绿色安全·病症：轻微软组织挫伤】
中间蜷缩着的一名年轻女孩，头顶则是微微发暗的明黄色。
【周小丽·生命值：76/100·危险评级：黄色注意·病症：急性胃肠炎伴轻度脱水】
视线移到候诊区最角落时，一片刺眼的橙色扎进了杨一洋眼底。
一名老大爷靠着老伴闭目休息，头顶的血条只剩三分之一，边缘还在缓慢掉落细小的红色光点。
【刘保国·生命值：34/100·危险评级：橙色警告·病症：隐匿性下壁心肌梗死早期】
杨一洋的呼吸卡了一下。
他转身扑到分诊台前，抄起早间的纸质预检分诊记录册，拇指掀得纸页哗哗作响。
刘保国的名字很快落进视线。
陈建国，外伤清创，生命体征平稳。
周小丽，腹泻呕吐四次，体温37.8度。
刘保国，主诉轻微上腹部隐痛半小时，既往有浅表性胃炎病史，分诊护士初步预检为胃痉挛，正在等待常规腹部彩超。
全对得上。
更可怕的是，系统给出的信息远比预检分诊深入，甚至越过了常规检查，直接标出了病灶。
胃痉挛只是表象。
老人正在经历一场足以致命的隐匿性心肌梗死！
心跳一下快过一下，震得胸口发疼。
低血糖解释不了这些，精神分裂更不可能凭空给出准确诊断。
这个系统真的能把人体状态、隐藏病灶与危险等级全部转化成数据。
经验判断会有偏差，血条和病灶提示却把生死摆在了眼前。
杨一洋合上记录册，正要去找那名老人，急诊大厅的玻璃感应门却传来一声刺耳闷响。
“医生！快来人啊！救命啊！”
呼救声还在大厅里回荡，一名满头是汗的中年妇女已经推着轮椅闯了进来，轮子磕过门槛，车身险些侧翻。
轮椅上瘫着一个七十岁上下的干瘦老人，脑袋垂在胸前，脸色灰败，胸廓起伏弱得几乎辨认不出。
杨一洋转头望去。
才看清轮椅上的人，他便忘了呼吸。
老人头顶，一根见底的猩红血条正在疯狂闪烁！
【无名氏·生命值：11/100·危险评级：深红濒危】
与此同时，老人上腹部涌出一团翻滚的暗红血雾，病灶提示随之铺开。
【病灶实体：上消化道动脉大出血伴失血性休克·Lv18·精英怪物】
【叮！检测到濒危病灶实体，触发紧急急救任务！】
【任务目标：完成气道保护与止血复苏，阻断生命值衰减。】
【是否接受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