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洋刚要迈步，抢救室的大门便被人撞开。
值班二线赵砚秋带着两名轮转医生冲出来，鞋底在地砖上擦出一声急响。
“推一号抢救室，开两条粗三通静脉通路，先挂聚苯胺，交叉配血四单位！”
她一句废话也没有，报医嘱时每个字都落得干脆。
赵砚秋一把推开轮椅，俯身抓住老人肩背，带着两名轮转医生将人平移到急救平车上。
她从杨一洋身边擦过去，连目光都没多停。
急救平车推进红区的那一刻，杨一洋视线里的淡蓝色光幕闪了一下。
【检测到病患已移交上级医师，急救权转移。】
【紧急任务自动取消，病灶数据追踪已中断。】
那团刺目的深红血雾随之散掉。
杨一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留着刚才扶轮椅时沾到的消毒水味。
系统再能看见病灶，也越不过现实里的执业权限。
他只是个没有编制的临时工，连独自处置大出血休克患者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授权，系统也不认。
“呼……”
杨一洋抬手揉了揉眉心。
口袋里那七十块日薪硌着腿，提醒他什么才是真的。
急诊科的电动门又滑开了。
门外跌进来一个穿黄色骑手服的年轻人，左前臂被他捂得严严实实。
冲锋衣袖口吸饱了血，暗红色的血水顺着指尖往地上滴。
“医生，我送餐路上摔了，手被啤酒瓶划烂了……”
“别捂那么紧。”
杨一洋迎上去，先托住他的手腕。
“里面可能有碎玻璃，按得太狠，会往深处扎。”
“跟我进处置室。”
年轻人脸色发白，额头上的汗一颗接一颗往下落，跟着他坐到清创椅前。
无菌手套套上手，医用剪刀沿着袖管剪开。
剪开的袖管下面，左前臂中段裂着一道八厘米左右的弧口，翻开的皮肤下露出脂肪和暗红色肌肉，创口里还嵌着几粒细小的绿色玻璃渣。
【叮！检测到可处理外科创伤。】
【触发日常任务：清创缝合。】
【任务难度：F级。】
【目标：清除伤口污染体Lv3。】
【任务奖励：经验值+10，金钱+10。】
视线落进创口深处，淡蓝色光膜贴着血肉浮现。
一个灰白色的半透明图标，正悬在翻开的组织上方。
【伤口污染体·白名普通怪·Lv3】
【生命值：30/30】
【弱点：机械清除、生理盐水高压冲洗、深层异物探查】
白名怪？
三十点生命值。
比起刚才那个十八级濒危精英，这东西看着确实不起眼。
杨一洋拿出无菌清创包。
“叫什么？”
“周……周凯。”
骑手疼得嘴唇发抖，“医生，我这手不会废吧？我还有六单外卖没送呢……”
“手废不了。”
杨一洋打开利多卡因注射器，针尖贴着伤口边缘落下。
“外卖肯定送不成了。”
“孙姐，拿一支破伤风抗毒素，皮试后给他打。”
“好嘞！”
处置室外传来孙梅的应声。
局部浸润麻醉一针针推进去，周凯的肩膀仍然绷着。
“嘶……”
“忍两分钟。”
杨一洋没有抬头。
“马上就不疼了。”
麻醉起效后，他抓起大号无菌注射器，吸满生理盐水，将针头送到创口深处。
滋！
水流冲进翻开的皮下组织。
灰白色的小怪物在视野里缩了一下，头顶跟着跳出浅绿色数字。
【机械冲洗有效！HP-8！】
【伤口污染体剩余生命值：22/30】
这东西，真的会掉血。
杨一洋心里掠过一丝异样，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注射器被放到一旁，无齿眼科镊和探针接连递进创口。
系统标出的高亮位置就在肌腱旁边。
那里藏着一粒肉眼几乎分辨不出的碎玻璃，红光贴着边缘闪烁。
镊尖顺着肌腱之间的缝隙探进去，碰到那粒比米粒还小的玻璃渣后，才一点点合拢。
向外提。
叮。
玻璃渣掉进不锈钢弯盘。
【清除深层危险异物！暴击！HP-12！】
【伤口污染体剩余生命值：10/30】
那个灰白色图标缩了一圈，颜色也淡下去。
周凯盯着弯盘里的碎玻璃，连呼吸都轻了。
“医生……你眼神这么好？”
“我刚才自己抠了半天，什么都没找着。”
“天天在创口里找东西。”
杨一洋扯过两块无菌纱布，压住创面。
“看得多了，闭着眼也能摸出来。”
门帘被人轻轻挑起。
皂角香先飘了进来。
杨一洋抬起头，看见柳舒然站在门口。
淡蓝色护士长制服干净得没有褶皱，右腕那块金属医用秒表磨得发旧，左脚落地时比右脚慢了半拍。
【NPC：柳舒然】
【身份：江州市一院急诊科大护士长】
【等级：Lv22】
【好感度：30（关注你的直属护理主管，认可你的职业操守与耐力）】
【当前状态：深度疲劳、左足踝轻度水肿】
“小杨，还没下夜班呢？”
柳舒然走到操作台边，戴上无菌手套，从器械盘里拿起穿好三号丝线的持针器。
“一号抢救室有赵主治盯着，暂时稳住了。”
她看了一眼创口。
“动作挺快，要不要我帮你打结？”
“不用麻烦柳姐，马上收尾。”
柳舒然没接话，只拿起拉钩。
“行，那我给你拉着。”
她调整角度，深部创缘随即露了出来。
柳舒然在科里出了名的可靠，杨一洋在她面前向来不敢把话说满。
不过，二十二级的大护士长站在旁边，缝合视野确实清楚得多。
杨一洋右手腕一转，弧形缝合针垂直刺入皮肤，穿过皮下组织，又从对侧对应位置挑出。
第一针收线，外科结落得方正。
创缘贴合。
【规范对合缝合！HP-5！】
第二针。
第三针。
第四针。
针线一进一出，手腕只做必要的调整，没有多余动作。
最后一根线被剪断。
创口上方的灰白图标发出一声轻响，像薄冰裂开。
【致命终结！HP-5！】
【伤口污染体Lv3已消灭！】
灰白虚影碎成细小光点，消失在空气里。
【叮！日常任务：清创缝合（F级）已完成！】
【击杀Lv3白名怪，结算奖励中……】
【获得经验值：10点！】
【获得金钱：10元！】
【基础清创缝合技能熟练度+5，当前进度：中级（1684/2000）！】
提示音在脑海里回荡。
三十七小时没合眼的疲倦还在，脑子里那声奖励提示却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些。
柳舒然盯着那排缝线，手指在敷料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确认没有渗血，才把弯盘收回器械车。
“小杨，这手法比蔡昆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摘掉手套，随手把抽屉推回去。
“基本功扎实成这样，没几千台清创，练不出来。”
杨一洋擦掉额角的汗。
“还是熟练度够了。”
“黄副主任早上交班要是又拿排班挤兑你，你别顶嘴。”
柳舒然看着他，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替你说。”
“谢谢柳姐。”
周凯从清创椅上站起来，先活动了一下手指，随后又弯腰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神了，真的一点都不扯着疼！”
他抓住杨一洋的手，连晃了好几下。
“医生，太谢谢你了！我回去就跟我们站点那帮兄弟说，以后谁磕了碰了，必须来市一院找杨医生！”
“换药按时去社区医院。”
杨一洋把手抽回来，指了指他包好的前臂。
“别沾水，辛辣油腻忍三天。”
“好，好嘞。”
周凯答应得飞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捂着手臂离开。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跳到清晨05：15。
杨一洋靠住处置室的瓷砖墙，肩膀这才松下来。
他唤出系统面板。
资产栏里，那枚原本干瘪的数字【0】已经变成【10】。
硬币图标下方，多出一行细得几乎要贴进面板里的提示。
【账户资金已通过合规渠道完成安全审计，可随时提现至宿主绑定的个人银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