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柱。”
林渔的手扣住他手腕，声音沙哑，半点不像刚才那个任人推搡的傻子。
王海柱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他，清亮，沉静，没有一点慌乱。
海风从芦苇缝里钻过去，王海柱却觉得后背发凉，寒毛直竖。
“你，你醒了？”
林渔没回答。
他的五指慢慢收紧，王海柱的腕骨立刻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放，放开！”王海柱疼得脸都扭曲了，“傻渔子，你发什么疯？”
林渔仍旧不说话。
就在王海柱挣扎的时候，一缕极细的蓝意顺着林渔的指尖，钻进他的手腕，沿着经脉直奔腰间。
林渔刚从那片深海里醒来，脑子里塞满了潮汐，鱼群和人体经脉。
许多东西他还没弄明白，可眼前这人的气血走向，却清晰地落在他感知里。
腰眼，脉门。
截脉暗手，第一式。
蛰伏针。
蓝意一闪而过。
王海柱只觉得腰间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酸麻感还没来得及扩散，林渔已经松开了手。
下一刻，林渔眼神一晃，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懵懂。
他歪了歪脑袋，嘴角甚至挂上了熟悉的憨笑。
“晚晴，海柱哥好像肚子疼。”
“你说啥？”
“他蹲下去了。”
王海柱脸色骤变。
他本来还想骂人，双腿却突然一软，噗通一声跪进了泥里。
“哎哟！”
膝盖砸在湿泥里，溅起一片水花。
王海柱双手撑着地，腰间那股酸麻感朝四肢疯狂乱窜，整个人抖得厉害，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苏晚晴愣住了。
她刚才还被王海柱压在地上，手腕被绳子勒得发麻，眼前全是泥水和泪。
可一眨眼，林渔站在她面前，王海柱却跪到了旁边。
这变化来得太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渔？”她盯着他，声音发颤，“你，你没死？”
林渔蹲到她面前，伸手去解她腕上的绳结。
他手指修长，动作却笨拙得很，解了两下没解开，反倒把绳子又勒紧了一点。
苏晚晴疼得吸了口气。
林渔立刻停住，“疼不疼？”
“疼。”
“那我轻点。”
“你快点。”
“哦。”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捏住绳结，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绳子终于松开，苏晚晴的手腕上已经勒出了一圈深红的血痕。
林渔的指节碰到那片伤处，动作顿时轻了下来。
“疼不疼？”
“你刚才问过了。”
“那你再说一遍。”
苏晚晴看着他，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疼。”
“我给你吹吹。”
林渔低下头，真对着她手腕吹了两下。
那副认真的样子，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苏晚晴再也撑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林渔，你吓死我了！”
林渔被她撞得往后一晃，赶紧抬手扶住她。
“晚晴，你别哭。”
“你流了那么多血，我以为你死了！”
“没死。”
“你后脑都开口子了，怎么可能没事？”
“刚才疼，现在不疼。”
苏晚晴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直颤。
林渔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别怕，我在这儿。”
这句话说得很轻。
苏晚晴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抱得更紧了。
旁边，王海柱扶着膝盖，艰难地想站起来。
“你们，你们少在这儿装腔作势。”
他刚一使劲，腰间的麻意立刻往下坠，裆部也跟着传来一阵说不清的异样感觉。
王海柱脸色一白，差点又跪回去。
“妈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刚才那只手明明冷得吓人，可林渔现在这副傻样，正笨手笨脚地哄苏晚晴，怎么看都不像装出来的。
难道真是脑袋撞了一下，醒了片刻，又摔傻了？
王海柱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他看向林渔，咬牙道，“傻子，你今天算走运，下回别让老子碰见你。”
林渔抬起头，茫然地问，“海柱哥，你还疼吗？”
“滚！”
“你腰疼，不能走太快。”
“闭嘴！”
王海柱被说得脸皮发烫，转头又瞪向苏晚晴。
“还有你，今天的事敢往外说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苏晚晴缩在林渔怀里，脸色仍旧发白，却抬眼冷冷看他。
“你做了这种事，还怕别人知道？”
“你男人常年不在家，村里人会信你还是信我？”
王海柱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很低。
“到时候我就说你跟傻子钻芦苇荡，被我撞见了，你猜村里那些人会怎么传？”
苏晚晴嘴唇一抿，没有接话。
王海柱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转身便往芦苇外走。
可刚走出不到五步，他腿上的麻意忽然一软，整个人踉跄着蹲了下去。
“哎哟，海柱哥，你咋又蹲下了？”林渔在后面喊。
“滚你娘的！”
王海柱撑着地，咬牙往外爬。
腰间那股酸麻越来越重，无数细小的刺痛感在皮肉里乱钻。
他不敢再回头，只能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芦苇丛外。
直到那阵脚步声远了，苏晚晴才慢慢松开林渔。
她刚想说话，眼前忽然一黑，身子晃了一下。
林渔赶紧扶住她，“晚晴？”
“没事。”
“你脸白了。”
“我本来就白。”
“不是这个白。”
苏晚晴想笑，却没笑出来。
她扭伤的脚踝肿得厉害，手腕也被勒伤，肩头的衣服更是被王海柱扯破了一截。
白皙的锁骨和肩窝露在外面，几道红痕被芦苇叶划得格外醒目。
林渔的目光落过去，肩膀绷了一下。
苏晚晴赶紧抬手遮住，“别看。”
林渔没有立刻转开脑袋。
他只是看着她，那眼神不再懵懂，而是带着一种评估般的，沉甸甸的审视。
下一刻，他伸手抓住自己的汗衫下摆，利落地一掀，脱了下来。
他没有递给她，而是往前一步，亲手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汗味的衣服，罩到她肩上。
粗糙的布料擦过她冰凉的皮肤，苏晚晴的身子绷紧了。
他的指节不经意间蹭过她的侧颈，带着泥沙的粗砺感，让她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
苏晚晴的呼吸停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重的海腥气，混着血腥味，将她完全笼罩。
她动也不敢动，哑着嗓子开口，“衣服，脏了。”
林渔给她整理衣领的手一顿，指腹正按在她锁骨的凹陷处，不轻不重。
他垂着眼，声音很低，“还穿吗。”
这话不是在问她。
苏晚晴抬头看进他眼睛里，那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没能说出话，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轻轻点了头。
林渔这才松开手，替她拉好衣领，遮住那片惹眼的肌肤。
“穿好。”
他说完，忽然弯腰把她横抱了起来。
苏晚晴惊呼一声，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林渔，你放我下来！”
“你脚坏了，不能走。”
“你自己也受伤了！”
“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你脑袋都磕破了！”
“磕一下就好了。”
苏晚晴被他噎了一下。
“哪有这么快？”
林渔低头看她，认真道，“我命硬。”
男人的手臂稳得很，抱着她走在泥滩上，脚步竟比刚才还沉稳。
她整个人贴在他怀里，鼻尖蹭过他的脖颈，闻到一股海水的腥咸，还有属于成年男人的热气。
她耳根慢慢烧起来。
“你以前也这么抱过别人？”
“没有。”
“真的？”
“赵婶让我抱过一袋鱼。”
苏晚晴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低下头。
“你把我跟鱼比？”
“鱼没你重。”
“林渔！”
“我说错了？”
“闭嘴。”
“哦。”
林渔抱着她走出红树林。
落日压在海面上，余光照在他脸上。
剑眉，挺鼻，清晰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刚才冷冽迫人的眼睛，此刻又变回了懵懵懂懂的模样。
苏晚晴看着看着，心口莫名一窒。
两人刚走到村口，迎面便撞上一群收网回来的渔家妇人。
打头的赵婶把竹篓往地上一放，嗓门顿时响了起来。
“哟，晚晴，这是咋了？”
几个妇人齐齐围过来。
苏晚晴被林渔抱在怀里，肩上还披着他的汗衫，衣服破了一角，脚也肿着。
林渔则光着上身，宽肩窄腰，肌肉线条随着走动起伏，和平日里那个缩头缩脑的傻子完全不像一回事。
几个婆娘的眼珠子当场就粘住了。
“这傻小子身板不赖啊。”
“平时穿着汗衫，倒没看出来。”
“晚晴，你们俩刚才去哪儿了？”赵婶把声音拖得老长，眼神暧昧得很，“不会是进芦苇荡里……”
“我崴脚了！”苏晚晴脸腾地红了，“他扶我出来！”
“扶你用得着脱衣服？”
“我衣服被树枝挂破了！”
“哎哟，这树枝还挺会挂。”
几个妇人笑得前仰后合。
赵婶更是凑到林渔身边，上下打量着他，啧啧出声。
“傻小子，你这身板，比我家死鬼当年还结实。”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摸林渔的胳膊。
啪。
苏晚晴抬手把她拍开，脸色沉了下来。
“赵婶，你干啥？”
“摸摸咋了？”赵婶揉着手背，“又不是你男人。”
苏晚晴抱紧林渔的脖子，脱口而出。
“他现在就是我的人，谁也不准碰。”
这话落下，四周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笑声轰然炸开，连海边刚落下的几只海鸥都被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林渔低头看她，一脸茫然，只有耳朵尖，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