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柱拖着烂网绳，刚要把苏晚晴往礁石后头拽，肩上的林渔忽然垂下一道蓝光。那光不亮，如潮水里的鱼鳞一闪而逝。
他只觉得后背一烫，骂了一声：“妈的，死傻子还硌人！”
然后把林渔往泥地上一扔。
砰。
林渔脸朝下砸进湿草里，半边脸沾满泥水，后脑那片血却被一层淡淡蓝意裹住，没再往外淌。
苏晚晴嘴里塞着旧渔网，呜呜挣扎，眼睛通红。
王海柱回头看她，喉咙滚了滚。
“瞪啥？”
他蹲下去，捏住苏晚晴的下巴，笑得牙缝里都是烟味。
“刚才不是挺能叫吗？还枪毙？晚晴妹子，你这张嘴啊，就是欠收拾。”
苏晚晴往旁边偏头，狠狠咬住那团渔网，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别哭。”王海柱伸手擦她脸，手指粗糙，带着腥味，“你男人在外头跑船，十天半月不来个信。哥平时看你进进出出，心里就琢磨，这么水灵的媳妇，守着空屋，多可惜。”
苏晚晴拼命摇头。
王海柱啧了一声，扯掉她嘴里的渔网。
“说两句好听的，哥兴许给你留个全尸。”
“王海柱！”苏晚晴喘着气，嗓子沙哑，“你现在放了我，我就当啥都没看见。林渔他……他也许还没死，咱们把他送卫生所！”
“你当我傻？”
王海柱一巴掌甩过去。
啪。
苏晚晴脸偏到一边，唇角立刻渗出血。
“送卫生所？到了那儿你一张嘴，老子就完了。”
“我不说。”苏晚晴忍着疼，声音发抖，“我真不说。你要钱，我给你。我屋里还有两千块，是我自己攒的，全给你。”
“钱？”
王海柱笑了。
“老子缺你那两千块？晚晴妹子，你别拿我当要饭的。”
他伸手去扯她身上的针织衫。
苏晚晴吓得往后缩，双手被捆在背后，扭伤的脚踝一碰地，疼得她闷哼出声。
“别碰我！”
“碰一下咋了？”王海柱压低声音，“刚才你跟傻子躲芦苇荡里，咋没这么贞烈？”
“那是他救我！”
“救你救到裤腰都松了？”
“你放屁！”
苏晚晴抬腿就踹，可那只伤脚根本使不上劲，被王海柱一把按住。
“哟，还挺辣。”
他抓着她裤脚往回拽，湿泥被拖出一道痕。
苏晚晴衣服挂在芦苇茬上，刺啦一声，肩头裂开一截，白皙皮肤被草叶划出红印。
她浑身一僵，脸色煞白。
“王海柱，你敢再动我一下，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做鬼？”
王海柱低头靠近，满嘴酒腥味。
“那你先做个明白鬼。等会儿潮水上来，我把你和傻子都沉到礁石后头。村里人问起来，就说你俩偷摸跑了。你男人在南洋，谁回来查？那些长舌妇巴不得有这热闹嚼。”
苏晚晴嘴唇抖了抖。
“不会的……村里有人看见我出来了。”
“看见你跟傻子往这边钻？”
王海柱笑得更欢。
“那更好。到时候全村都说你不守妇道，跟傻子私奔。你男人回来，怕是连坟都不想给你立。”
苏晚晴眼泪一下砸下来，却还咬着牙：“林渔没招你惹你，你为啥非要害他？”
“他挡老子路。”
王海柱回头瞥了一眼泥地里的林渔。
“一个傻子，天天让人使唤，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这句话顺着风，钻进林渔的耳朵里。
深海玉台上，林渔跪在蓝光里，脑子疼得快要炸开。
无数潮声往他识海里灌。
筋骨如何接续，血脉如何流转，海风从何方吹来，潮水何时会上涨，王海柱脚下的泥有多滑，苏晚晴的呼吸有多乱，一切都无比清楚。
可他醒不过来。
万丈海压身，他眼皮沉得抬不动分毫。
“废物。”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忽然响起。
林渔眼前的海水散开，变成一间宽大的办公室。
真皮沙发，红木茶几，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灯火。
他站在门口，看见一个精致体面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份离婚协议。
那是他的前妻。
她旁边坐着个年轻男人，衬衫扣子开着，脸上挂着笑。
“林渔，签了吧。”前妻抬眼看他，“公司早就是空壳了，你闹也没用。”
林渔听见自己问：“为什么？”
前妻笑了笑。
“你问为什么？你四十了，整天在外跑，回家倒头就睡。我跟你过日子，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年轻男人端起酒杯，晃了晃。
“林总，别怪她。你挣钱有本事，哄女人不行。”
林渔往前一步，却被两个保镖按住。
前妻把一张亲子鉴定丢在茶几上。
“还有，孩子不是你的。”
林渔胸口剧痛，空了一块。
“十几年……”
“是啊。”前妻看着他，“你养得挺好，我替孩子谢谢你。”
年轻男人笑出了声。
“林总大气，替别人养儿子，还养出感情了。”
林渔挣扎，肩膀被保镖死死压住。
前妻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别摆你那老板架子了。你现在没钱，没人，也没家。回你的破渔村吧。”
年轻男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滚。”
画面一转。
雨夜，巷子，拳脚落在身上。
有人骂：“还当自己是林总呢？”
有人笑：“打傻点，省得以后来找麻烦。”
林渔抱着头，血水流进眼睛里。
他听见自己低低地喊了一声。
“别打了。”
然后，所有声音都碎了。
深海再次压下来，沧溟海神的声音从潮水尽头传来。
“你还要跪多久？”
林渔低着头，指尖一点点扣进玉台。
外面，苏晚晴被王海柱拖到礁石边。
海水已经漫上来，舔着泥滩，一下又一下。
“王海柱，你别这样。”苏晚晴声音哑了，开始放软，“你放了我，我给你钱，给你作证说林渔自己摔的。我不告你，我发誓。”
王海柱眯起眼：“真不告？”
“真不告。”
“那你刚才骂我畜生？”
“我……我急了。”
苏晚晴忍着恶心，往后挪了挪，想离林渔近点。
王海柱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少跟我耍心眼。你这娘们心眼多着呢，刚嫁来半年，就把村里男人勾得眼珠子乱转。”
“我没有！”
“没有？”王海柱扯着她破开的衣领，“没有你跟傻子钻芦苇荡？”
苏晚晴疼得吸了口气，眼睛却盯着林渔。
他还是一动不动。
傻子。
你不是听话吗？我让你醒啊，你醒醒啊。
王海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沉了下来。
“还看他？”
他站起身，走到林渔旁边，一脚踩在林渔手背上。
“看清楚，这就是你找的男人。”
咔。
骨节被踩进泥水，断裂声沉闷。
苏晚晴尖叫：“别踩他！”
王海柱用力碾了碾。
“心疼了？行，那哥当着他的面，让他也长长见识。”
他转身扑向苏晚晴。
苏晚晴肩头被按进湿草里，衣料又裂开一片。她拼命挣扎，手腕被绳子勒出血痕，膝盖撞在礁石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放开！王海柱，你不得好死！”
“骂，接着骂。”
王海柱喘着粗气，一只手去解自己的皮带。
“等会儿你就骂不出来了。”
皮带扣哗啦一响。
林渔的手指动了一下，泥水里，那块旧玉佩贴着他胸口，蓝光猛地收回体内，深海玉台崩塌。
林渔睁开眼。
第一口气吸进肺里，腥咸，发烫，带着血味。
他没有立刻起身。
王海柱背对着他，正压着苏晚晴。
苏晚晴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泥和泪，破开的衣服被她死死攥着，嗓子已经喊哑。
“林渔……”
她看见他眼睛睁开，整个人愣住。
王海柱动作一顿，回头骂道：“叫魂呢？他死透了！”
下一刻，一只沾着泥血的手从后面伸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王海柱僵住。
那只手指节修长，却带着铁钳般的力道，一寸寸收紧。
林渔从泥地里抬起头，眼神清明得吓人。
“王海柱。”
他声音沙哑。
“不想死，就把手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