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就是我的人，谁也不准碰。”
苏晚晴这句话一落，周围几个妇人全笑开了。
赵婶捂着嘴，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哎哟，这才进红树林一趟，就成你的人了？”
“赵婶，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我胡说啥？你看你这衣裳，再看林渔光着膀子。你俩要真没干啥，海风能把衣裳吹成这样？”
“树枝挂的！”
“那树枝可真懂事，专挑你肩上挂。”
几个妇人笑得更欢了。
苏晚晴脸颊发烫，抱着林渔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往他坚实的胸膛上靠了靠，寻求一丝庇护。
林渔低头看她，声音闷闷的：“晚晴，要下来吗？”
“不下。”
“她们说你……”
“你也信她们的鬼话？”
“……不知道。”
“那就闭嘴。”
“哦。”
赵婶啧了一声，冲林渔道：“傻小子，你就这么听她的？”
林渔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晚晴说话，我听。”
这一下，笑声更大了。
这话本该是骂他的，可苏晚晴听完，心头那点火气莫名就散了。
她抬手在林渔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听话是好事，省得跟某些人一样，满嘴没个正经。”
赵婶翻了个白眼：“说谁呢？”
“谁接话就是说谁。”
两人就在这一群妇人的哄笑声里，进了村。
月牙湾不大，百来户人家挤在半个山坳里。房子一间挨着一间，墙皮掉得七零八落，门口不是渔网就是破木桶。
苏晚晴家在村东头，院墙矮得很，院里晾着一件打了补丁的床单，灶屋的门板被海风吹得哐当直响。
林渔抱着她跨进门槛。
“慢点！”苏晚晴赶紧搂紧他的脖子，“别把我摔了。”
“不会。”
“你刚才差点撞上门框。”
“是门框自己撞过来的。”
苏晚晴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傻话，倒是越说越顺了。”
林渔把她放到屋里那张老旧的木床上。床垫薄得可怜，弹簧立刻发出“吱嘎”一声抗议。
苏晚晴皱了皱眉，扶着床沿坐稳：“你去灶屋烧点热水，我擦擦伤口。”
“烧水？”
“灶屋有锅，锅里添水，烧开。”
“哦。”
林渔转身去了灶屋。
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一阵木柴倒地的声音。
苏晚晴忍着脚踝的疼，扬声喊：“你干啥呢？”
“烧火。”
“火呢？”
“……没着。”
“灶台上有火柴，你眼瞎啊？”
“找不到。”
“就在碗柜旁边！”
灶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渔又喊：“找到了。”
苏晚晴松了口气。
“是根蜡烛。”
“……”
她气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那是蜡烛！火柴盒在它旁边，你拿蜡烛干什么？”
“它长。”
“你拿它烧柴，能烧到明年去！”
林渔赶紧把蜡祝放下，又摸索了一阵，终于点着了火柴。灶膛里冒出一股黑烟，呛得他连续咳了好几声。
苏晚晴捂着鼻子，没好气道：“你把柴火横着塞，当然点不着！先放细的，再添粗的，懂不懂？”
“不懂。”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
“我傻。”
这句话他说得太理直气壮，苏晚晴反倒没了脾气。
她靠在床头，听着灶屋里乒乒乓乓的动静，嘴角却慢慢压了下去。
这个男人，以前是城里的大老板，听说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如今却连一把火都烧不好。
可就是这么个人，刚才在红树林里，明明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还敢挡在她前面。
苏晚晴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热水烧好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渔端着一个木盆进屋，水面晃个不停。他蹲在床前，把毛巾泡进去，又拧得太用力，水珠溅了苏晚晴一腿。
“你就不能慢点！”
“对不起。”
“别总说对不起。”
“哦。”
苏晚晴把裤脚往上挽了挽，露出肿得发亮的脚踝。
林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回盆里。
“看什么？”
“白。”
“啊？”
“你的脚，很白。”
苏晚晴脸上发烫，抬脚想踢他一下，却只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让你擦伤口，别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
“还顶嘴？”
“没。”
林渔赶紧低下头，把浸了热水的毛巾敷到她脚踝上。
温热的暖意透进皮肤，苏晚晴脚趾下意识缩了一下：“轻点。”
“嗯。”
他的手掌很粗糙，动作却比嘴巴老实得多。
毛巾沿着脚踝一点点擦拭，带走泥沙，也擦去凝在皮肤上的血迹。
林渔不敢用力，每当遇到红肿的地方，便会停一下，抬头看看她的脸色。
“疼？”
“有点。”
他立刻放轻了力道。
“你倒是真听话。”
“你说轻点。”
“我说什么你都听？”
“嗯。”
“那我让你别碰我呢？”
林渔的手，停住了。
苏晚晴本是随口一问，见他真的不动了，反而有些不自在：“算了，继续擦。”
“哦。”
毛巾从脚踝滑到小腿，带着湿热的水汽，也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海水咸味。
苏晚晴低头，正对上他专注的侧脸。
红树林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男人出海大半年，音信全无。
这屋里，常年只有她一个人。
夜里风一吹，门板哐哐响，她就抱着被子睁眼到天亮，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渔是傻，可他会护着人，会听话，也不会用村里那些男人黏腻恶心的眼神看她。
他看她时，眼里是干净的。
苏晚晴抿了抿唇：“林渔。”
“嗯？”
“你刚才为什么救我？”
“你喊我。”
“我喊你，你就去？”
“你说，让我帮帮你。”
“那别人喊你，你也去？”
林渔想了想：“赵婶喊我挑水，我也去。”
苏晚晴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她让你干啥你都干？”
“她给两个窝头。”
“我也给你吃过。”
“你给三个。”
苏晚晴被他噎了一下，好气又好笑，啐道：“没出息，就知道吃。”
“你给的，好吃。”
这话说得轻，像羽毛挠在心尖上，苏晚晴嘴边的骂声，一下就卡住了。
擦完脚踝，林渔又去看她手腕上的伤。绳子勒得太深，皮肤磨破了一层，红痕里还渗着血丝。
他笨拙地把毛巾敷上去，苏晚晴疼得“嘶”了一声，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指。
“你就不能轻点！”
“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用？”
“那我……吹吹。”
说着，他真低下头，对着她的手腕，轻轻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落在皮肤上，苏晚晴浑身一僵，抓着他的手指却没有松开。
林渔抬起眼，眸子很干净：“还疼吗？”
“……不疼了。”
“真的？”
“真的。”
“那我再吹一下。”
“你敢！”
林渔立刻闭了嘴。
苏晚晴看着他这副傻样，忽然有些想笑，又赶紧把脸转到一边，低声骂了句：“傻子。”
“嗯。”
“你还真承认。”
“大家都这么说。”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灶膛里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苏晚-晴指了指旁边的偏屋：“今晚你睡那儿。”
“好。”
“偏屋只有一张竹床，没垫子，你将就一夜。”
“好。”
“被子自己拿。”
苏晚晴随手从柜子里扔给他一床薄被。
林渔抱着被子进了偏屋，没过多久，里面便传来竹床“吱呀吱呀”的声音。
苏晚晴坐在床边，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睡觉。”
“睡觉怎么一直响？”
“床在响。”
“你不会躺正一点？”
“腿没地方放。”
苏晚晴走到门口一看，林渔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到下巴，两条长腿却有一大截伸在床外，晃晃悠悠。
她站了片刻，转身回屋，从柜子底下翻出一条厚实的褥子，走过去扔在他身上。
“屋里潮，盖着睡，别着凉。”
林渔坐起来：“给我的？”
“不给你，难道给床？”
“谢谢。”
“别谢我。你要是病了，还得我来照顾。”
“我不病。”
“你后脑勺还疼不疼？”
“不疼了。”
“骗人。”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脑袋扳过来。后脑的伤口已经干涸，边缘竟然结出了一层薄痂，恢复得快得不正常。
她指腹拨开他的头发，轻轻碰了碰伤口旁边的皮肤。
林渔的肩膀瞬间绷紧了。
苏晚晴俯身看得更仔细，身上那件旧针织衫的领口微微敞开，昏黄灯光下，锁骨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林渔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把脸扭到一边。
“你躲什么？”
“有蚊子。”
“哪儿来的蚊子？”
“飞走了。”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傻样。”
夜深了。
等隔壁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林渔的意识沉入胸前那块温热的旧玉佩。
碧蓝的洞天里，海水无声流动。
一个身着海纱的绝美女子盘坐在玉台上，随着水波轻轻浮动。她睁开眼，语气清冷：“醒了？”
“嗯。”
“那女人方才看你后脑时，你为何脸红？”
林渔立刻摇头：“我没有。”
“你耳朵尖都红透了。”
林渔沉默。
女子看了他一会儿，抬手点向他的眉心：“你身上的淤血已散去大半，神魂也稳固了。原先的痴傻，本就是脑伤所致。现在，是时候记起所有事了。”
一道蓝光涌入识海。
林渔没有说话。
前妻冷漠的脸，情夫讥笑的声音，冰冷的离婚协议，被掏空的公司账目，还有雨夜巷子里落下的拳脚……一桩桩一件件，重新浮现。
那一脚踹在腹部的剧痛，仿佛就在昨天。
女子收回手指：“你打算如何？”
林渔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许久才道：“我要是变聪明了，她不会放过我。”
“她？”
“我的前妻，还有那些人。”
“所以？”
“我要继续装傻。”
女子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倒是个省事的法子。”
林渔抬头看她：“能报仇吗？”
“先修炼。”
“要多久？”
“看你能吃多少苦。”
“我能。”
女子抬手，海水在玉台前凝成一行行古老的字迹。
“《沧溟淬体秘章》第一层，需吸纳海灵之气。其一，月圆之夜入海；其二，寻深海古物，取其灵韵；其三，借极阴之体，以肌肤相触，行阴阳互补之法。”
林渔听得认真：“极阴之体在哪儿？”
女子淡淡道：“你今晚抱回来的那个女人，就是。”
林渔愣住了。
“苏晚晴？”
“嗯。”
“如何接触？”
女子看着他，神色不变：“我传你海脉十二手。手掌贴合其肌肤，运转真气，便可采集阴气，滋养自身。”
林渔的耳朵，一点点烧了起来。
女子补上最后一句：
“是推拿，别想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