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可以挣。"周阳涨红了脸，"我脑子灵活，肯吃苦，我就不信挣不到钱。"
"好好好，我信你。"杨丽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姐姐在哄弟弟，"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周老板。"
周阳被她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敢让她看到自己发烫的脸颊。
这一夜，周阳躺在次卧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她穿着黑色蕾丝内衣的背影。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在心里骂道：周阳，你他妈想什么呢。那是你表嫂。你答应过要保护她，不是让你这么龌龊地想着她的。
可越是压抑，那些念头就越来越浓。
天刚蒙蒙亮，周阳就爬了起来。
他洗漱完毕，换上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白衬衫，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
杨丽蓉还没醒，他留了张纸条在桌上，说去面试了，让她别担心。
他按照老王给的地址，一路打听着来到了三屯工业区。
这里和厚街的繁华不同，到处都是低矮的厂房和密密麻麻的宿舍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胶水味和皮革味。
路上走着的大多是穿着清一色工服的年轻男女，一个个面色疲惫，眼神麻木。
老王早就等在厂门口了，旁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剃着平头，嘴里叼着根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周阳！这边！"老王挥着手。
周阳快步走过去："王哥，早。"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陈主管，咱们湖南老乡。"老王指着旁边的男人，"陈主管，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学生，周阳，我远房亲戚，人老实，肯干。"
陈主管上下打量了周阳一眼，带着几分审视："大学生？哪个大学的？"
"湖南师范。"周阳有些局促地回答。
"哟，高材生啊。"陈主管吐了个烟圈，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怎么想到来鞋厂干？坐办公室不香吗？"
在那个年代，能当上老师，是一份体面的工作。
周阳苦笑："陈主管说笑了，现在工作不好找，我想先安定下来，从基层做起。"
陈主管嗤笑一声，"行，有觉悟。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是台资厂，规矩大，流水线上的活又脏又累，你要是干两天跑了，我可没法跟上面交代。"
"不会的，我肯定好好干。"
陈主管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成吧，看在老王的面子上，我给你个机会。先去流水线上干着，一个月三百二，包吃住，试用期三个月。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听见没有？"
"听见了，谢谢陈主管。"
"别谢我，谢老王。"陈主管挥挥手，"走吧，跟我进去办手续。"
老王拍了拍周阳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好好干，别给我丢脸。陈主管这人嘴硬心软，你只要踏实，他不会亏待你的。"
周阳感激地点头，跟着陈主管走进了厂区。
这家鞋厂叫"三屯鞋业有限公司"，据说是台商投资的，专门给国外品牌做代工，在东莞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厂。
厂区占地面积不小，前面是几栋四层的厂房，后面是员工宿舍和食堂。
虽然才早上七点多，但厂房里已经传来了机器的轰鸣声。
陈主管带着周阳去了人事部，填了几张表，领了一套蓝色的工服和一个工牌。
工牌上写着：生产一部，周阳，工号0897。
"生产一部在三楼，做鞋面缝合的。"陈主管一边走一边介绍，"你今天的任务就是跟着老员工学，怎么拿针，怎么走线，怎么质检。别小看这活，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周阳连连点头，心里却有些打鼓。
他一个拿笔杆子的，现在要让他拿针线，这跨度未免太大了。
上了三楼，推开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浪夹杂着皮革和胶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间里灯火通明，几百号工人坐在流水线两侧，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某种诡异的交响乐。
"李姐！"陈主管冲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喊道，"过来一下，给你带了个新人。"
那胖女人抬起头，满脸油光，不耐烦地走了过来："陈主管，我这儿都忙成一锅粥了，还塞人？"
"少废话，这是老王介绍的，你带两天。"陈主管把周阳往前一推，"交给你了，给我看好他。"
说完，陈主管转身就走了，留下周阳一个人面对那个满脸横肉的李姐。
李姐上下扫了周阳一眼，眼神在他白净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笑了："哟，这细皮嫩肉的，大学生吧？"
周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得了，跟我来吧。"李姐挥挥手，"先说好，我这人脾气爆，你要是不长眼，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大学生，该骂照样骂。"
"明白，李姐您多指教。"
李姐把周阳带到了流水线中间的一个空位上。
他的岗位是鞋面缝合的最后一道工序，把缝好的鞋面翻过来，检查有没有跳针、断线，然后码整齐，传给下一道工序。
"看好了，就这么翻，手要快，眼要准。"李姐示范了一遍，动作麻利得像是在变戏法，"一条流水线一天要出八百双鞋，你这儿要是卡了壳，后面全得停，明白吗？"
"明白。"
"行，自己练吧。"李姐拍拍屁股走了。
周阳坐下来，拿起一个鞋面开始操作。
这活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那皮革又厚又硬，翻的时候得用巧劲，不然手指头疼得要命。
更要命的是速度，他刚翻好一个，旁边的女工已经翻了三个了。
"喂，新来的。"旁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探过头来，笑嘻嘻地看着他，"你真的是大学生啊？"
周阳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生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圆圆的脸蛋，皮肤有点黑，但眼睛很大，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嗯，刚毕业。"
"哇，真的假的？大学生来跟我们抢饭碗？"女生夸张地叫了起来，引得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周阳脸一红："混口饭吃而已。"
"我叫小芳，湖南岳阳的，你呢？"
"永州。"
"哟，老乡啊！"小芳更热情了，"以后我罩着你，谁欺负你跟我说。"
周阳哭笑不得。
这丫头片子，看起来还没他大，倒要罩着他？
流水线上一共十几个女工，年龄大多在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
周阳的出现，让一条线上的女生惊叹不已。
"那个就是新来的？长得好帅啊。"
"是啊，听说还是大学生呢。"
"招了这么多男的，就数他最顺眼。"
"你看他那双手，白白净净的，哪像干活的料？"
"说不定过几天就跑了，细皮嫩肉的，吃不了这苦。"
周阳装作没听见，埋头苦干。
可越干越心急，手上的速度始终提不起来。
线头没剪干净，针脚没对齐，不一会儿就被质检员挑出来好几个次品。
"喂！新来的。"质检员是个二十来岁的男生，染着一头黄毛，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把一双鞋面摔在周阳面前，"你他妈会不会干活？这线头留这么长，给谁看呢？"
周阳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注意个屁！"黄毛男生一脚踢在周阳的凳子上，"你知不知道这一双鞋面值多少钱？就你这种废物，也配坐在这儿！”
周阳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当众羞辱过。
他攥紧拳头，刚要站起来，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