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里，日光灯惨白地照着。
周阳和赵凯分别坐在两张椅子上，赵凯鼻青脸肿，还在哼哼唧唧地叫疼。
周阳这边也不好受，嘴角破了，颧骨上青了一块，T恤也被撕烂了。
陈主管坐在桌前，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先问了赵凯那边的情况，那几个青年一口咬定是周阳先动手，他们不过是"自卫"。
然后又问了厂门口的保安，保安说只看到周阳骑在赵凯身上打，没看到之前发生了什么。
周阳百口莫辩。
他知道，赵凯在厂里混了这么久，肯定有关系，而自己是第一天来的新人，没人会替他说话。
"周阳，你还有什么话说？"陈主管点了一根烟，冷冷地看着他。
"陈主管，真的是他们先动手的。他们五六个人在厂门口堵我，我要是不还手，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我了。"周阳咬着牙说道。
"证据呢？"
"……"
"没有证据，那就是你单方面斗殴。"陈主管吐了个烟圈，"赵凯是厂里的老员工，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从来没出过这种事。你倒好，第一天来就把人打成这样。你说，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周阳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陈主管冷漠的眼神，忽然明白了。
什么老乡情分，什么看在老王的面子上，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陈主管。"周阳抬起头，直视着陈主管的眼睛，"您打算怎么处理？"
陈主管沉默了几秒，掐灭了烟头："周阳，按理说，你这种打架斗殴的，应该直接送派出所。但看在老王的面子上，我不报警。不过，厂里是留不了你了。你走吧，这个月的工资，就当是给赵凯的医药费了。"
周阳如遭雷击。
他猛地站起身："陈主管！这不公平！明明是他们的错，为什么要我承担后果？"
陈主管冷笑一声："周阳，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二三了吧？怎么还这么天真？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在东莞这种地方，拳头大就是公平，关系硬就是公平。你什么都没有，跟我谈公平？"
周阳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他很想一拳砸在陈主管那张肥腻的脸上，但他知道，那样做只会让自己更惨。
"好。"周阳缓缓松开拳头，"我走。"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主管一眼。
"陈主管，今天这事，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公平。"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保卫科。
他走出厂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厂房，心里五味杂陈。
第一天上班就失业了。
这就是东莞给他上的第一课。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十几块钱。
这点钱，连回厚街的车费都不够。
他苦笑一声，拖着沉重的脚步，沿着工业区的小路往外走去。
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货车扬起一片尘土。
周阳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走到了一个公交站。
他看了看站牌，最后一班去厚街的公交车已经开走了。
"妈的。"周阳低声骂了一句，一屁股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
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星星被城市的灯光遮住了，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暗红。
他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起白天在流水线上，那些女工们好奇的目光。
想起林晓薇替他解围时，那冷艳的侧脸，想起小芳热情地往他碗里夹菜时的笑容。那些画面像是一场短暂的梦，现在梦醒了，他又回到了原点。
不，比原点更惨。
原点至少还有希望，现在连希望都被碾碎了。
周阳坐在长椅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表嫂。
早上出门时还信誓旦旦地说找到了工作，晚上就灰溜溜地回去了。
表嫂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废物？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周阳？"
周阳猛地抬头，只见路灯下站着一个窈窕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肩上挎着个小包，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正是杨丽蓉。
"表……表嫂？"周阳站起身，"你怎么在这儿？"
杨丽蓉快步走过来，看到他脸上的伤和破烂的衣服，脸色顿时变了："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周阳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我被厂子开除了。"
"开除？"杨丽蓉皱起眉头，"为什么？"
周阳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杨丽蓉听完，在周阳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抚上他嘴角的伤口："疼吗？"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伤口时，周阳忍不住嘶了一声。
但他没有躲开，而是摇了摇头："不疼。"
"傻小子。"杨丽蓉叹了口气，眼眶忽然红了，"都成这样了还说不疼。你就不知道跑吗？五六个人堵你，你还往上冲，不要命了？"
"我跑不了。"周阳苦笑，"他们堵在门口，我能往哪儿跑？"
"那你不会喊人？不会报警？"
"喊了谁听？报了警，陈主管那边更容不下我。"
杨丽蓉忽然将他搂进了怀里。
她的怀抱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没事了，没事了……"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工作没了就没了，那种破厂子，不待也罢。走，跟表嫂回家，表嫂给你煮面吃。"
周阳靠在她怀里，感受着她胸前的柔软和体温，鼻子忽然一酸。
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重重地点头："嗯，回家。"
杨丽蓉拦了一辆摩的，两人挤在后座上。
周阳的手环在她的腰间，隔着那层薄薄的连衣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温热。
夜风呼呼地吹过，杨丽蓉的长发拂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带着致命的诱惑。
周阳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他要在这个城市里站稳脚跟，他要给表嫂开一家店，他要保护她，不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至于那些今天羞辱他，践踏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忘。
摩托车在夜色中疾驰，两旁的霓虹灯飞速后退，像是一条光河。
周阳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了。
东莞这座城市，用最残酷的方式教会了他生存法则。
而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回到表嫂家楼下时，已经快十点了。
楼道里的灯泡坏了，黑漆漆的。
杨丽蓉扶着周阳往上走。
"慢点，这灯坏了，小心摔着。"杨丽蓉提醒道。
"嗯。"
到了三楼，杨丽蓉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她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却忽然脚下一滑，"啊"的一声朝后倒去。
周阳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两人一起摔在沙发上，杨丽蓉压在周阳身上，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黑暗中，周阳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有她微微张开的红唇。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她胸前的柔软挤压着他的胸膛，那种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
"表……表嫂……"周阳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杨丽蓉也没有动。
她看着周阳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团压抑的火焰，心跳加快。
她该起来的，她知道。
可她像是被某种魔力定住了，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闷雷。
要下雨了。
杨丽蓉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猛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慌乱地整理着裙摆："我……我去开灯。"
"咔哒"一声，灯亮了。
刺眼的光芒让两人都有些不适应。
杨丽蓉背对着周阳，脸颊烫得吓人。
她不敢回头看他，只是低声说道："你……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煮面。"
"好。"周阳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刚才那一刻，他差点就吻上去了。
如果不是那道闪电……
他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