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门铃响了。
周正从浅睡中惊醒。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运行的微弱嗡鸣。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七分。小乖迟到了将近三个小时。
门铃又响了一声，短促而克制。
他起身，裹紧浴袍，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光下，小乖站在门外。她换了身衣服，一件黑色紧身吊带和牛仔短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防晒衫，脚上是双白色板鞋。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妆容比电话里听起来要清淡些，但睫毛刷得很翘，嘴唇涂着水亮的粉色。她背着小挎包，看起来年轻又时髦。
周正打开门。
“周哥。”小乖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不好意思啊，等久了吧？那边一直不放人。”
“没事。”周正侧身让她进来。
小乖走进房间，很自然地把挎包放在沙发上，然后打量房间：“这房间可以呀，比以前那些好。”
“嗯。”周正关上门，“喝点什么？”
“不用了，刚喝完。”小乖在床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化妆包，“我先去冲个澡？身上都是味儿。”
“去吧。”
她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
周正坐在沙发上等着。浴室是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晃动。他移开目光，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
十五分钟后，小乖出来了。她裹着浴巾，头发包在毛巾里，露出修长的脖子和锁骨。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周哥。”她走到床边，解开浴巾，里面是黑色的蕾丝内衣，“今天怎么安排？老规矩？”
周正看着她：“包夜，五千。”
小乖正在解内衣扣的手顿了顿。她转过头，看向周正，眼睛眨了眨：“包夜？”
“嗯，今晚到明早。”
小乖笑了，是那种很职业的笑：“周哥大方呀。行，那今晚我好好陪你。”
她从包里拿出几个小包装，放在床头柜上。周正看了一眼，是避孕套。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们做了两次。小乖很专业，知道什么时候该主动，什么时候该迎合。她的身体柔软而有力，叫声恰到好处，既不会太夸张，也不会太敷衍。
第二次结束后，周正翻过身，看着她汗湿的脸。她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混血特征在近距离看更加明显。他忽然想亲她，不是刚才那种例行公事般的吻，是真的亲。
他低下头，朝她的嘴唇凑过去。
小乖偏开了头。
“周哥。”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嘴不亲的，你知道的。”
周正停住了。他当然知道，小乖一直有这个规矩——可以睡，但不能接吻。她说那是最后的界线。
“嗯。”他应了一声，翻身躺回她身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和两人逐渐平复的呼吸。
小乖起身，去了浴室。周正听见水声，她在冲洗。几分钟后，她回来，已经穿上了内衣，浴巾重新裹好。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喝了几口，然后躺回床上，和周正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周哥。”她侧过头看他，“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五千包夜，不像你以前的风格。”
“赚了点。”周正说。
“股票？”
“嗯。”
“厉害。”小乖转回头，看着天花板，“我认识的那些炒股的，十个有九个亏。周哥你是那个一的。”
“运气。”
“运气也是本事。”小乖顿了顿，“下次还找我吗？”
“看情况。”
“行。”她不再说话，闭上眼睛。
周正以为她睡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周哥，我明天早上九点前得走，约了姐妹去逛街。”
“嗯。”
“下次来提前说，我给你留时间。”
“好。”
她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均匀。
周正侧过头，看着她沉睡的侧脸。卸了妆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皮肤细腻，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想伸手碰碰她的脸，但最终没有。
算了。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周正醒了。身边已经空了，浴室里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他坐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三个用过的避孕套包装，整齐地扔在小垃圾桶里。
浴室门开了。小乖走出来，已经穿戴整齐，黑色吊带换成了白色T恤，牛仔短裤，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化了淡妆。
“醒啦？”她对他笑了笑，“我走啦。”
“嗯。”
她背起挎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下次联系。”
“好。”
门关上。房间里又只剩周正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洗澡，换衣服，退房。
上午九点半，他准时出现在抵押公司，办理解押手续。工作人员效率很高，半小时后，他把车钥匙和行驶证装回口袋，开走了那辆白色CRV。
车子洗干净了，里面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握着方向盘，忽然觉得这车有点小，有点旧。
下一站，商场。
他买了三套新衣服——不是奢侈品牌，但也是不错的国内牌子，一套休闲，一套商务，一套运动。又买了双新皮鞋和一双运动鞋。花了三千多。
中午，他去了临海市有名的海鲜酒楼，一个人点了四个菜：清蒸东星斑，白灼九节虾，蒜蓉粉丝蒸扇贝，上汤娃娃菜。又要了碗白米饭。慢慢吃了一个多小时。
菜很好吃，比他平时吃的快餐外卖好太多了。东星斑肉质鲜嫩，虾肉弹牙，扇贝肥美。他吃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某种仪式。
结账，六百八十块。他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下午，他去了另一家高档养生会所，做了个全身精油按摩。技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手法老道，话不多。他趴着，闭着眼，享受肌肉被揉开的酸痛感。
晚上六点，他回到出租屋。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手里提着新衣服的袋子，钱包里有现金，银行卡里有五十万。
他打开电脑，登录股票账户。四万八的余额还在。
又看了看网银。五十万，一分不少。
视野中的方框悬浮在屏幕旁，倒计时：9天22小时17分。
还有十天。
他关了电脑，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但看起来不那么刺眼了。
手机震动。是夏晚晴的微信。
“周先生，今天还来吗？”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
周正看了看时间，七点半。
“半小时后到。”他回复。
“好的，给您留19号房。”
周正起身，换了身新买的休闲装，出门。
接下来的十天，周正过着一种规律而充实的生活。
白天，他照常上班。对主管的态度不卑不亢，该干的活干好，但不加班。对同事的闲聊，他偶尔参与，但不多说。李伟问他最近怎么气色好了，是不是谈恋爱了，他笑笑说没有，就是睡得好。
中午，他开始不在公司食堂吃。而是去附近的商业街，找不同的餐馆。粤菜、川菜、日料、西餐，轮着来。一个人点两三个菜，慢慢吃。他发现自己原来挺爱吃鱼的，各种鱼都试了一遍。
晚上，他基本都去云水瑶。每次都点夏晚晴。
夏晚晴还是那个样子，清秀，话不多，手法好。因为周正常来，两人渐渐熟了些，按摩时会聊几句天。
“周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有一次她问。
“程序员。”
“哦……很厉害。”她语气真诚，“我弟弟也想学计算机，但家里供不起。”
“你弟弟多大了？”
“十九，今年高考。”她顿了顿，“希望他能考上。”
周正“嗯”了一声，没多问。
按摩时，周正偶尔会有些小动作。比如她推背时，他的手会“不经意”碰到她的小腿；她按肩膀时，他的手臂会蹭到她的腰。每次夏晚晴都会脸一红，但不会说什么，只是稍微挪开一点距离。
有一次，周正的手在她大腿上多停了几秒。夏晚晴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一直红到耳根。
“周先生……”她的声音很小。
周正收回手：“不好意思，睡着了，无意识的。”
夏晚晴没说话，继续按摩，但接下来的手法明显轻了很多。
第六次去时，做完SPA，周正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晚上一起吃个饭？”
夏晚晴正在收拾精油瓶，手顿了一下：“周先生，我晚上要上班的。”
“下班后。”
“下班都十一点了……”
“夜宵。”
夏晚晴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头：“不了，周先生。我下班就直接回宿舍了。”
“我送你。”
“真的不用。”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谢谢您的好意。”
周正看着她。她的脸又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行。”周正没再坚持，“那下次吧。”
他走出包间时，夏晚晴在后面小声说：“周先生慢走。”
除了按摩，周正也开始探索这座城市。周末，他开车去了临海市周边的景点：东海岸的沙滩，西山的老街，南湖的湿地公园。他一个人逛，一个人吃，一个人看风景。
他买了个单反相机，不贵，入门款。开始学着拍照。拍海，拍山，拍老街里晒太阳的老人，拍沙滩上嬉戏的孩子。
他还报了个周末的烹饪班，学做菜。老师是个退休的老厨师，教的都是家常菜。周正学得很认真，切菜、调味、火候，一点点练。
他发现自己原来会享受生活——或者说，有钱之后，生活突然变得可以享受了。
倒计时一天天减少。
7月1日，越来越近。
六月二十九日，周六晚上。周正又去了云水瑶。
夏晚晴推背时，周正忽然说：“明天你休息吧？”
她的手顿了顿：“嗯。”
“去看电影？”周正说，“新上了部喜剧片，听说不错。”
夏晚晴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正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周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您别这样……我真的不做那种事的。”
“就看电影。”
“我知道您什么意思。”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您是个好客人，经常点我，也尊重我。但我……我有我的原则。对不起。”
周正翻过身，看着她。她的脸通红，眼睛盯着地面，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行。”周正说，“当我没说。”
那天走的时候，夏晚晴送他到门口，小声说：“周先生，其实……我觉得您应该找个正经女朋友。您条件挺好的。”
周正笑了笑，没接话。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想着夏晚晴的话。找个正经女朋友？也许吧。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等。
等面板刷新。
等下一个机会。
六月三十日，周日。周正一整天都待在出租屋里。他打扫了房间，洗了衣服，做了顿饭——烹饪班学的红烧排骨，味道居然不错。
下午，他打开电脑，研究了一下黄金期货。这是面板下个月可能给的情报，他得提前了解。
晚上，他早早躺下，却睡不着。
手机亮了，是小乖的微信。
“周哥，在上海挺好，这边客人素质高些。你什么时候来上海？”
“暂时不去。”
“那可惜了。下次包夜给你打折。”
“好。”
“睡了，晚安。”
“晚安。”
周正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视野中的方框悬浮在黑暗中，倒计时：0天1小时23分。
还有一小时二十三分钟。
他睁着眼睛，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一点五十分。
他起身，倒了杯水，坐在窗边。
窗外，城市渐渐安静下来。远处还有零星的灯火，像不肯入睡的眼睛。
十一点五十八分。
十一点五十九分。
零点。
视野中的方框，瞬间刷新。
黑底，白字，依旧简洁：
【暴富情报（本月有效）】
标的：黄金期货（主力合约AU1312）
操作：做多
建仓时间：7月8日前
平仓时间：7月22日，下午3点前
情报更新倒计时：30天23小时59分58秒】
倒计时，重新开始跳动。
周正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黄金期货的开户流程。
新的一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