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日，周三。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星源科技的委托队列里，密密麻麻的买单堆积在10.45元的涨停价位上——这是第三个涨停价。
周正坐在工位上，眼睛盯着屏幕。他的账户里现在有两笔持仓：
第一笔是六月十七日（周一）买入的二十万，成交价8.67元，持仓约23,000股。
第二笔是昨天（周二）趁着涨停板短暂松动时冲进去的二十八万——那是他用信用贷、车子抵押和信用卡套现凑出来的所有钱，成交价就是昨天的涨停价9.50元，持仓约29,500股。
两笔加起来，总持仓约52,500股，总成本约48万元。
按照面板情报，今天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涨停日。股价将是10.45元。
九点三十分，开盘。
星源科技毫无悬念地一字涨停，开盘价10.45元。封单瞬间堆积如山，超过十万手。
周正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开盘的第一时间点开卖出界面。
全仓。52,500股，全部挂出。
他选择了市价委托——这是最快速成交的方式。
点击“确认卖出”的瞬间，指尖稳如磐石。
交易完成。
委托状态：全部成交。
成交均价：10.45元。
他立刻刷新账户。
总资产：548,625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大脑飞速计算：
第一笔二十万持仓，成本8.67元，卖出价10.45元，盈利约20.5%。
第二笔二十八万持仓，成本9.50元，卖出价10.45元，盈利约10%。
总盈利：约68,625元。
不到三天时间。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了多年的浊气，仿佛随着这口气彻底消散。
成了。
真的成了。
视野中那个方框依旧悬浮着，倒计时显示距离7月1日更新还有大约十二天。这东西是真的。每个月都有一次机会。
他闭上眼，缓了十几秒。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簇火苗在安静燃烧。
开始操作还款。
先还信用贷。陈玥那边的十五万，借了一天，利息微乎其微。他连本带利转回，然后给陈玥发了条微信：“款已还。”
陈玥秒回：“周先生效率真高[笑脸]，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
接着是车子抵押的十三万五。他打电话给抵押公司，对方很惊讶这么快就还款，但爽快地约了明天上午办理解押。
信用卡套现的七万六，也第一时间还清。
一通操作下来，股票账户里还剩五十四万八千多。所有外债，全部清零。
净赚近六万九。
他关掉交易软件，打开网银，看着余额。然后，他把五十四万中的五十万转到了另一张不常用的银行卡里——这是他的习惯。剩下的四万八留在股票账户，作为流动资金。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
下午，他像往常一样工作。写代码，改BUG，开会。主管派过来一个新需求，说明天就要，他点点头说好。同事李伟抱怨客户难缠，他附和两句。一切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已彻底改变。
下班前，他以“身体原因”请了明天上午半天假——要去解押取车。
走出公司大楼，傍晚的阳光依然炽烈。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忽然想起那部旧手机还在家里抽屉。他拿出新买的iPhone5，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母亲接的，问吃饭了没，工作累不累。他说都好。父亲接过电话，问最近怎么样，他说还行，赚了点外快。父亲沉默了一下，说注意身体。他说知道。
挂了电话，他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南山路‘云水瑶’。”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说。
周正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新手机的金属边框。
四十分钟后，“云水瑶”门口。
推门进去，熟悉的香气。前台女孩看见他，眼睛一亮：“先生晚上好，一位吗？”
“嗯，一位。找个手法好的，年轻点的。”周正第一次来这家店，语气很平常。
“好的，给您安排19号吧，夏晚晴，手法很受客人好评。”女孩在电脑上操作着。
“行。”
周正跟着她穿过走廊，进了包间。房间不大，一张按摩床，一个沙发，灯光调得很暗。
换了衣服躺下不久，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推开，一个女孩端着木盆进来。灯光昏暗，但能看清她穿着一套浅蓝色工装，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的鹅蛋脸。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看起来二十出头。
“晚上好，先生，我是19号技师，夏晚晴。”声音很轻，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
“嗯。”周正应了一声，打量着她。身材纤细，但工装下隐约能看到曲线。
夏晚晴放下木盆，蹲下身帮他脱袜子。弯腰的瞬间，领口微微敞开，周正瞥见一片白皙肌肤和饱满的弧度——这姑娘身材很有料。
她把他的脚轻轻放进热水，水温刚好。
“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店吗？”夏晚晴一边按摩脚背，一边轻声问。
“嗯。”
“那您试试我的手艺，要是觉得不好，可以随时换人。”
手法确实不错，力道适中，穴位按得准。周正放松下来。
按了大概二十分钟，周正忽然开口：“你们这儿怎么办会员？”
夏晚晴抬起头，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有钻石卡、金卡、银卡。充五千送五百，充一万送一千二，充两万送三千。办卡后所有项目八八折。”
“充两万吧。”周正说。
夏晚晴的手停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先生……您是说真的？”
“嗯，一会儿出去就办。”周正看着她，“对了，加个微信吧，以后来提前预约，省得等。”
夏晚晴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按摩，声音小了些：“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公司有规定，技师不能加客人微信的。”
“规定是死的。”周正笑了笑，“我充两万，算你们大客户了吧？破个例？”
夏晚晴咬着嘴唇，没说话。昏暗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很美，鼻梁挺翘，但眉头微微蹙着，显得很犹豫。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轻声说：“那……您不能告诉别人。也不能……发些奇怪的消息。”
“放心，就预约用。”周正拿出新手机，“你扫我？”
夏晚晴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部白色的手机，看起来是几年前的款式。她解锁，打开微信，手似乎有点抖，扫了周正的二维码。
添加成功。
她的头像是夜晚的街灯，昵称就是“晚晴”。
周正点了通过，备注：云水瑶19号。
“好了。”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吧。”
后面的时间，夏晚晴的手法明显更轻柔了些，但话变少了。按完脚，她轻声说：“先生，我出去准备一下精油和毛巾，您换一下裤子，衣柜里有一次性短裤，我们做全身SPA。”
“好。”
她端着木盆出去了。周正换了裤子重新躺下。
几分钟后，夏晚晴端着托盘回来，上面摆着几个精油瓶和热毛巾。接下来的流程很标准，热敷，推油，从脚到腿再到背。
推到肩膀时，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精油推开的声音和轻微的呼吸声。
“夏晚晴。”周正忽然开口。
“嗯？先生，太重了吗？”
“不是。”周正侧过脸，看着蹲在床边的她，“晚上下班后，有空吗？”
夏晚晴的手彻底停住了。她抬起头，灯光下她的脸一下子白了，眼神里闪过惊慌和警惕：“先生……您什么意思？”
“请你吃个夜宵。”周正的声音很平静，“顺便聊聊天。五千，就今晚。”
他说的很直接，但语气里没有轻佻，就像在谈一笔生意。
夏晚晴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脸涨得通红：“先生！我不是那种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决：“我做技师是靠手艺赚钱的，您要是想找那种……那种服务，您找错人了！”
周正看着她。她的胸口因为激动而起伏，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写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委屈。
“抱歉。”周正转回头，脸重新埋进按摩床的洞里，“当我没说。继续吧。”
房间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夏晚晴才重新蹲下身，继续推背。但她的手明显重了很多，像是在发泄情绪。
后面的一个小时，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项目做完，已经快九点半了。周正换了衣服，和夏晚晴一起走出包间。她的脸还是绷着的，看都不看他一眼。
前台，周正如约充了两万的会员卡。刷卡，签字。前台女孩笑容满面：“周先生，以后常来呀！”
夏晚晴站在旁边，低着头，手指捏着衣角。
周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出了云水瑶。
夜风一吹，凉爽了不少。他站在门口，摸出手机。
打开微信，找到刚添加的夏晚晴，给她转了两百块钱。备注：刚才失礼了，抱歉。
等了几秒，显示“对方已收款”。
但没有任何回复。
周正笑了笑，收起手机。
接着，他翻到通讯录，找到“小乖”。
小乖。十九岁，乌海省人，有四分之一的维吾尔族血统。高鼻梁，深眼窝，小麦色皮肤，眼睛大而亮，睫毛浓密。腰细腿长，曲线分明。
周正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深圳一家会所，两年前。那次是客户招待，他跟着老板去。小乖坐在他旁边，穿红色吊带裙，安静倒酒。后来客户灌她酒，她笑着喝了，但周正看见她转身去洗手间时，眼睛红了。
散场后，他在会所后门，看见她蹲在路边。他递了瓶水。她抬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说谢谢。
后来他单独找过她几次。每次转账一千，一小时。她懂规矩，不粘人。再后来她离开深圳，辗转几个城市，他们断断续续联系。她朋友圈很少更新，偶尔发张模糊自拍，或一首歌链接。
周正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没人接时，通了。
“喂？”声音慵懒，带着沙哑磁性，背景音嘈杂，像是音乐和人声混杂。
“小乖。”
那边沉默两秒，随即传来笑声：“周哥？这号码……你换号啦？”
“嗯。你在哪儿？”
“我在临海呀，刚到没几天。周哥你怎么想起我啦？”她的笑声里带着天然媚意，像小猫爪子挠在心尖。
“来临海不告诉我？”
“哎哟，怕打扰你嘛。你在临海？”
“嗯。现在有空吗？”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声，她似乎换了个安静地方：“现在呀？我在朋友这儿，可能走不开。晚点行吗？”
“多晚？”
“嗯……两三个小时？说不准。”她顿了顿，“要不周哥你先开好房间，我这边结束直接过去？”
周正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
“行。”他说，“老地方？”
“嗯，老地方。”小乖轻轻笑了，“还是老规矩？”
“嗯。”
“那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周正打开微信，找到小乖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四个月前，她在成都。他转了一千过去，备注：房费。
秒收。
小乖发来飞吻表情：“谢谢周哥~等我哦。”
周正回“嗯”，然后打开酒店APP，在附近找了家四星级酒店，订了豪华大床房。付款，收到确认短信。
他拦了辆出租车：“君悦酒店。”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周正靠着车窗，看外面流光溢彩。
脑子里闪过小乖的样子——那次在深圳，她穿红色吊带裙，窝在沙发里，侧脸轮廓在灯光下美得像雕塑。她后来靠在他肩上，说：“周哥，你跟那些男人不一样。”
他问：“哪里不一样？”
她说：“你眼睛干净。”
他当时笑了。干净？不过是没钱没底气，不敢放肆罢了。
车子在君悦酒店门口停下。周正下车，走进大堂。
前台小姐微笑接待，登记，拿房卡。电梯上到二十二楼。
房间2208。
他刷卡进门。房间很大，落地窗对着城市夜景，两米大床，卫生间干湿分离，有浴缸。
周正脱了外套，走到窗边。窗外是临海市璀璨灯火，远处海面漆黑，只有几点渔火闪烁。
看了会儿，他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时，他想起今天卖股票那一刻——心脏狂跳，指尖发麻。还有账户余额刷新的数字。
五十四万八千。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裹着浴袍出来。
从冰箱拿了瓶矿泉水，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了个新闻频道，声音开小。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股票软件，又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真的。
不是梦。
又打开网银，确认那张不常用的银行卡里确实有五十万。
都真的。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耳朵里是电视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声，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他在等。
等小乖来。
等那个一小时一千块的女孩。
等她用身体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视野中的方框悬浮在房间空气里，倒计时：10天22小时48分。
还有十一天。
下个月的情报，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下个月，他会有更多钱。
会有更多选择。
电视新闻在播股市震荡。他睁眼看了一眼，又闭上。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窗外，城市灯火渐稀。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三十岁，长相一般，眼角有细纹。但眼神里有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坚定。或者说，欲望。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回茶几，拿起手机。
是小乖的微信：“周哥，我这边还没结束，可能还得一个小时。你先睡吧，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他回：“好。”
放下手机，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
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点。
他睁着眼，看天花板。
耳朵听着门口动静。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