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五十，恒远大夏北侧消防通道阴影里。
叶巨猛靠在墙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最后一遍确认沈璧柔发来的建筑平面图。负一层档案室，两道门禁，通风管道检修口距地面两米二，理论上可以从检修口切入绕过第一道门禁。
他正要动身，手机震了一下。
楚莹莹：「直播刚下，你睡了吗？」
叶巨猛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今天怎么没来我直播间？说好当嘉宾的呢！」
叶巨猛单手打字：「今晚有事，改天。」
楚莹莹秒回：「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叶巨猛没再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负一层走廊尽头。
头顶的白炽灯有一盏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照亮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档案室的门就在前方十五米处。
叶巨猛快步走过去，在门前蹲下。电子门禁的密码锁面板亮着幽幽的蓝光，他按照沈璧柔给的密码输了进去——“0904”。
嘀的一声，绿灯亮起，第一道门开了。
叶巨猛推开沉重的钢制门，里面是一条三米长的缓冲通道，尽头是第二道机械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这是他下午特意准备的，对付老式弹子锁绰绰有余。
铁丝捅进锁孔，捣鼓了大约二十秒，咔嗒一声，锁芯转动。
成了。
他推开第二道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档案室里开着空调，温度大概只有十六七度。一排排金属档案架整齐排列，上面码满了各色文件夹和资料盒。
叶巨猛闪身进入，反手带上门。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扫视档案架侧面的标签，寻找编号“HY-2024-0317”。档案室面积不大，约莫四十平米，一共六排架子。他快速扫过前四排，终于在第五排中间找到了目标。
一个灰色的档案盒，侧面贴着标签：HY-2024-0317。
他抽出档案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沓A4文件，抬头印着“恒远集团技术专利备案补充说明（机密）”的字样。
就是它。
叶巨猛举起手机，对准文件开始拍照。一张，两张，三张……
拍到第七张的时候，头顶的灯突然全部亮了。
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
“哟，这不是我们的外卖冠军吗？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家的档案室来拍什么呢？”
叶巨猛缓缓放下手机，转过头。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秦宇，穿着一身昂贵的深蓝色西装，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脸上的笑容得意又欠揍。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壮汉，一个光头，一个平头，块头大得能把普通人的影子完全遮住。
秦宇笑着走进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沈璧柔那娘们儿是不是跟你说，这里只有两个废物保安，每半小时巡逻一次？”
叶巨猛没说话，合上了档案盒。
“她演技不错吧？”秦宇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歪着头看他，“你知道她为什么帮你约我吗？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人。”
他拍了拍叶巨猛的肩膀，语气像在安慰一个可怜虫：“兄弟，你被人卖了。”
叶巨猛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问：“所以，这是个局？”
“局？”秦宇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档案室里回荡，“不不不，这不是局，这是——瓮中捉鳖。”
他退后半步，冲两个保镖努了努嘴：“把他按住，我先拍段视频，让霍婧和那个女主播看看她们心目中的‘外卖超人’是怎么跪在地上求饶的。”
两个保镖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扑向叶巨猛。
叶巨猛动了。
他没有瞬移，而是猛地矮身，一记扫堂腿踢在左边光头保镖的脚踝上。光头失去平衡向前栽倒，脑袋磕在档案架的金属边缘上，发出一声闷响，直接昏了过去。
右边的平头保镖愣了一下，挥拳砸向叶巨猛的后脑勺。叶巨猛侧头躲过，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拽，同时膝盖顶上他的腹部。平头保镖闷哼一声，弓着腰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档案架，文件散落一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秦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你……你他妈……”
叶巨猛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向秦宇。
秦宇转身想跑，但叶巨猛比他更快——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整个人拽了回来，推到档案架上，后背撞得砰的一声响。
“你刚才说，要拍什么视频？”叶巨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秦宇头皮发麻。
“你、你别乱来！”秦宇的声音都在抖，“这里是恒远的地盘！我只要喊一声，楼上还有十几个保安——”
“那你喊啊。”
秦宇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叶巨猛松开他的衣领，退后一步，拿出手机继续拍照——把剩下的十几页文件全部拍完，然后把档案盒放回原位。
整个过程，秦宇靠着档案架，一动不敢动。
叶巨猛拍完最后一页，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两个保镖和脸色惨白的秦宇，淡淡地说：“下次设局，找几个能打的。”
说完，他身形一晃，原地消失。
秦宇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操……他真的会瞬移……”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拨通了沈璧柔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沈璧柔淡定的声音：“得手了？”
“得手你妈！”秦宇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跑了！还把文件全拍走了！你不是说他只是个送外卖的吗？！他妈的他一打三跟玩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璧柔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我知道了。后续按B计划执行。”
她挂断了电话。
秦宇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气得把手机砸在了地上。
“B计划……B你妈的蛋……”
他靠在档案架上，喘着粗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外卖员，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与此同时，恒远大夏对面的小巷里。
叶巨猛背靠着墙壁，拿出手机，把拍好的文件全部发给了沈璧柔的微信。
然后他拨通了她的电话。
响了五声，接通。
“照片收到了。”沈璧柔的声音依然从容，“辛苦了。”
“你利用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沈璧柔轻轻地笑了：“彼此彼此。你也利用了我，不是吗？你早就猜到这是个局，但还是来了——你想借我的手，摸清秦宇的底牌。”
叶巨猛没否认。
“所以我们扯平了。”沈璧柔说，“而且你还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那些文件是真的，足够让恒远集团喝一壶。我也达到了我的目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
“让你欠我一个人情。”沈璧柔的声音带着笑意，“顺便验证一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叶巨猛沉默了片刻：“你很会算计。”
“谢谢夸奖。”沈璧柔的语气听起来心情不错，“对了，那五万块钱的支票是真的，你可以放心兑现。另外，如果你想继续合作，我这里还有很多有趣的案子。”
“再说。”
叶巨猛挂了电话，从巷子里走出来。
凌晨一点的江城街头，行人稀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掏出手机，看到楚莹莹在两小时前发了好几条消息：
「不理我？生气了？」
「好吧好吧，明天再找你算账。」
「晚安，外卖侠。梦到我。」
叶巨猛看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正准备骑上停在路边的小电驴，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清冷，站在路灯下像一幅安静的油画。她正看着他，目光平静而专注，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叶巨猛认出她了。
舒倩。
那个只存在于霍婧和楚莹莹闲聊中提到过几次的名字——江城音乐学院的钢琴老师，公认的高岭之花，据说追她的人能从琴房排到校门口，但她一个都没搭理过。
她怎么会在这里？
舒倩没有走过来，也没有打招呼。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转身，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远，白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很快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叶巨猛皱了皱眉。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她，但她看他的眼神，分明带着一种“我认识你”的笃定。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霍婧：「听说你今晚去恒远那边搞事情了？没受伤吧？」
叶巨猛：「消息这么灵通？」
霍婧：「江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我都能知道。要不要来我家？给你炖了汤。」
叶巨猛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
他打字：「太晚了，改天。」
霍婧秒回：「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第二天就去见了楚莹莹，第三天又去见沈璧柔。叶巨猛，你的档期比明星还满啊。」
叶巨猛没回。
霍婧又发了一条：「逗你的。早点休息，明天中午来一趟，真有话跟你说。」
叶巨猛：「好。」
他收起手机，骑上小电驴，发动引擎。
车子驶过空荡荡的街道，轮胎碾过一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叶巨猛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路灯下的那个女人——舒倩。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巧合？
还是……又一个局？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个看似最安静的女人，可能是四个人当中，最深不可测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