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瓷碗砸在砖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四下飞溅的尖锐瓷片，擦着苏卫东的裤腿飞了过去，死死钉在门框上。
屋里那股子阴冷的酸臭味，仿佛都被这声脆响劈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缩着脖子烤火的十几个知青，全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瞪大了眼睛。
一向闷不吭声的楚阳，居然动手了？
苏卫东跌坐在门槛上，黑框眼镜歪到了鼻梁骨下头。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腿肚子直转筋。
“你……你反了天了！”
苏卫东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哆嗦着把眼镜扶正，指着楚阳的鼻子。
“楚阳，你敢砸集体的碗！你这是搞破坏，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大帽子一扣，苏卫东心虚的底气又足了起来。
他转过身，冲着屋里几个男知青使眼色，扯着破锣嗓门喊。
“都愣着干什么？这种破坏集体团结的刺头，赶紧把他按住，扭送大队部！”
夏小甜第一个跳出来响应，尖着嗓子附和。
“对！他想吃独食，大家绝不能放过他！”
几个平日里就爱跟在苏卫东屁股后面的狗腿子，互相壮了壮胆，撸起袖子就围了上来。
“楚阳，你别给脸不要脸啊，赶紧把包里的窝头交公！”
“苏队长为了大家好，你还敢动手，今天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面对围上来的三四个人，楚阳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棉袄下摆沾上的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给我点颜色看看？就凭你们这几个软骨头？”
话音刚落，楚阳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一米八五的个头，加上前世在死人堆里练就的铁血杀气，瞬间如排山倒海般压了过去。
挡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知青，只觉得呼吸一滞，双腿发软。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直接撞翻了旁边的长条凳，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你想干嘛？打人可是犯法的！”
那人结结巴巴地往苏卫东身后躲，连滚带爬。
楚阳嗤笑一声，目光越过他们，死死盯住苏卫东那张虚伪透顶的脸。
“苏大队长，一口一个集体主义，叫得挺欢实啊。”
楚阳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屋子里，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朵。
“让大家交口粮煮大锅饭，锅里熬的却是烂树皮。”
他伸手指了指苏卫东那鼓鼓囊囊的裤兜。
“你兜里装的是什么？要不要掏出来让大家伙长长眼？”
苏卫东脸色煞白，死死捂住口袋，眼神慌乱得像只乱窜的老鼠。
“我……我说了，这是我自己的干粮！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自己的干粮？”
楚阳脸上的嘲弄更甚，他转头看向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的苏清婉。
“苏清婉，你上个月家里寄来的那张两斤的全国粮票，在哪？”
苏清婉愣了一下，捂着嘴猛咳了两声，虚弱地抬起那张苍白却绝美的俏脸。
“我……我放在枕头底下，前天就不见了。”
她咬了咬发紫的嘴唇，声音细若蚊蝇。
“苏队长说，可能是村里的野猫叼走了……”
“野猫？”楚阳笑出了声，这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讥讽。
“这年头，野猫都成精了，不吃耗子，改吃全国粮票了？”
他再次逼近苏卫东，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昨天中午，我亲眼看见你在后院墙根底下，拿那张沾了红墨水的粮票，跟村东头的王寡妇换了两个白面饼。”
“苏队长，那半拉面饼，这会儿还在你兜里揣着呢吧？”
这话一出，屋子里顿时炸了锅。
苏清婉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苏卫东。
那张粮票确实不小心沾过红墨水！
一向清高自傲的林语冰，也顾不上裹紧破棉被了，厌恶地皱起了精致的眉头。
“苏卫东，你居然偷拿女同志的粮票？你还是不是人啊！”
其他几个交了仅剩口粮的老实知青，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好啊，合着你让我们交粮食，就是为了填你自己的无底洞！”
“把粮食还给我们！这大锅饭我们不吃了！”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苏卫东，瞬间成了过街老鼠。
夏小甜一看风向不对，赶紧闭上嘴，灰溜溜地躲到了人后，生怕惹火烧身。
苏卫东满头大汗，一边死死捂着口袋，一边步步后退。
“误会！都是误会！楚阳这是在挑拨离间，大家别信他的鬼话！”
楚阳看着这群人狗咬狗，心里觉得一阵恶心。
跟这帮虚伪自私的家伙待在一个屋檐下，多看一眼都嫌折寿。
他懒得再废话，转身大步走到自己的通铺前。
一把扯下那床干瘪发硬的铺盖卷，连带着那个装有军刺和半块窝头的帆布包，利索地甩到了肩膀上。
“楚阳，你干什么去？”
苏卫东见楚阳要走，又觉得抓住了把柄，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外面大雪封山，大队部不准任何人乱跑！你这是脱离组织！”
楚阳停下脚步，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苏卫东。
“脱离组织？老子是脱离你们这群白眼狼。”
他颠了颠肩膀上的铺盖卷，语气冷硬，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这破知青点，爷从今天起不伺候了。”
“以后你们吃你们的烂树皮，我走我的阳关道。”
“谁要是再敢来惹我……”
楚阳的目光扫过刚才起哄的几个男知青，眼神里的杀气让他们集体打了个寒颤。
“下场就跟那只破碗一样。”
说罢，楚阳头也不回，抬腿走到门口。
他一把掀开厚重的破棉布门帘，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木门。
“呼——”
狂风夹杂着大片大片的雪花，瞬间灌进了屋里。
屋里的人冻得齐刷刷打了个哆嗦，谁也不敢上前拦他。
“让他滚！离开了知青点，不出三天他就得冻死在外头！”
苏卫东在背后跳脚咒骂，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恶毒。
楚阳反手“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那些肮脏的算计和无能的狂怒，被彻底隔绝在门后。
门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刺骨的寒风像刀片一样割着脸颊，楚阳紧了紧领口，顶着风雪往前走。
真出来了，这大雪天的，去哪落脚倒成了个问题。
总不能真在雪地里睡一宿吧？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去村里废弃的老屋看看时。
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道清脆的机械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脱离虚伪集体，符合绑定条件……”
“红颜羁绊系统，正在激活中！”
楚阳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漆黑的双眸在风雪中瞬间亮起了一抹精光。
他摸了摸下巴，任凭雪花落在眉毛上，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低声骂了一句。
“好家伙，老子这是时来运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