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周宇又失眠了。
宿舍里一如既往地鼾声震天，老张的脚丫子还是那个味儿，风扇还是“嗡嗡”地转着。
但周宇躺在床板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想心事。
杜旭走了。
那个碍眼的老东西被开除了，卷铺盖滚蛋了。
刘蕾现在是一个人了，至少理论上是一个人了。
周宇想到这里，心脏又“怦怦”地跳起来。
杜旭都能碰她，凭什么我不能？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周宇翻来覆去地想着，杜旭比他大二十多岁，长得也不怎么样，肚子上全是赘肉，除了是个车间主任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就这么个老男人，都能把刘蕾哄到办公室里去，都能在桌子底下摸大腿，都能让刘蕾趴在那儿任他为所欲为。
他周宇呢？二十岁，年纪轻轻，虽说谈不上多帅，但干搬运工练出了一身腱子肉，两条胳膊粗壮有力，腰板挺直，笑起来虽然痞痞的，但起码比杜旭那个秃顶眼镜男强吧？
就输在没钱没权上。
那现在，机会是不是来了？
周宇越想越兴奋，干脆坐了起来，盘腿坐在床上，在黑漆漆的宿舍里望着对面墙壁上那扇巴掌大的小窗户发呆。
窗外透进来一点点路灯光，照在铁床架上，照在对面工友的裤衩上，照在墙角那只不知道谁扔的臭袜子上。
“想啥呢想啥呢，大半夜不睡觉。”下铺的老张被他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没事，你睡你的。”周宇又躺了回去，但心跳怎么都慢不下来。
第二天上班，周宇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推着手推车经过裁剪车间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鬼鬼祟祟地偷瞄了，而是大大方方地放慢脚步，目光毫不掩饰地往刘蕾那边看。
他双手撑着推车把手，故意把背心袖子撸到肩膀上，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下巴微微扬着，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痞劲儿。
刘蕾正在裁一块橙色的绒布，剪刀沿着纸样“咔嚓咔嚓”地走。
她感觉到周宇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刘蕾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继续剪布，但耳根明显红了一片，剪子的节奏也乱了两拍。
周宇看在眼里，心里美得冒泡。
嘿，有戏。
他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她害羞了。
以前他偷看她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明显的反应，今天他一光明正大地看，她就红了耳朵。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有鬼，说明她也注意他了。
从这天开始，周宇就彻底放开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躲躲藏藏地偷看，而是每次经过刘蕾工位都大大方方地盯着看。
看她的脸，看她的脖子，看她弯腰时工服领口里若隐若现的那片白，看她紧实的小腿和圆润的臀部线条在工装裤里绷出的弧度。
有时候刘蕾在车间的过道里走，周宇正好推着货迎面过去，他就不躲不让，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又滑到腰上，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打量。
刘蕾被他看得脸上烧得慌，有时候瞪他一眼，有时候低着头快步走开，有时候实在忍不住了，咬着嘴唇说一句“你看什么呢看”，声音里带着三分恼七分羞。
周宇就嘿嘿一笑：“看美女啊，不行？”
“无聊。”刘蕾丢下两个字就走了，但脚步明显比平时快，耳朵红得能滴血。
旁边的女工们开始看出苗头了。
李小梅最先发现的，中午吃饭的时候神秘兮兮地凑到刘蕾耳边说：“蕾蕾，那个搬运工周宇怎么老看你啊？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刘蕾扒了一口饭，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
“我看他眼光可大胆了，跟以前那个张杰不一样。张杰是偷偷摸摸地献殷勤，他是明晃晃地看，一看就是那种混不吝的。”李小梅压低声音，一边说一边偷瞄不远处一个人吃饭的周宇，“不过说真的，长得还挺精神的，就是干活糙了点。”
“吃你的饭吧。”刘蕾夹了一块肉塞进李小梅嘴里，堵住她的嘴。
周宇坐在隔了两排的位子上，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往刘蕾那边瞟。
他看见了李小梅凑过去说悄悄话的样子，看见了刘蕾耳朵又红了。
他心里那股得意的劲儿就别提了。
杜旭被开了，张杰那个软蛋还在注塑车间里黯然神伤，现在他周宇就是离刘蕾最近的男人。
追女人这事儿吧，周宇算是摸到了一点门道。
以前他太怂了，只敢偷偷摸摸地看，活像个贼。
张杰倒是敢送东西献殷勤，但又太软了，被杜旭一句话就赶跑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周宇不一样——他不要脸，他脸皮厚，他就明晃晃地看，看得刘蕾浑身不自在，看得她躲都没处躲。
你想啊，一个姑娘要是真讨厌你，早一巴掌扇过来了，或者告到厂办去了。
刘蕾没有，她只是脸红，只是躲，只是没好气地骂一句。
这叫什么？这叫欲拒还迎，这叫嘴上骂着心里痒着。
周宇一边吃饭一边分析，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情圣转世。
他嚼着那口又干又硬的白米饭，嚼出了红烧肉的滋味。
下午上班的时候，周宇又推着车经过裁剪车间。
这次刘蕾正站在工位旁边弯腰捡掉在地上的布料剪片，屁股冲着他的方向。
周宇的脚就像被钉在地上一样走不动了，他就那么站在过道里，双手撑在推车上，歪着脑袋，目光毫不客气地落在刘蕾撅起的腰臀线上。
工装裤洗得有些发白了，但依然紧紧地裹着那两瓣浑圆的弧线，随着刘蕾弯腰捡东西的动作微微晃动。
周宇喉结滚了滚，喉咙干得冒烟。
刘蕾捡完布料直起身来，一回头就看见周宇杵在那儿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眼神里带着一股让她浑身发烫的热度。
刘蕾的脸“唰”地就红了，手里的布料攥成一团，咬着下唇，声音压得很低：“周宇！你还有完没完了？老盯着我看什么看？”
周宇被点名了也不慌，反而笑了，从推车把手上直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刘蕾工位前面，隔着那张裁布台子跟她面对面站着。
他微微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离刘蕾的脸不到一尺的距离。
“你长得好看我才看你的，长得不好看我还不看呢。”
刘蕾被他这么近的距离弄得整个人都绷紧了，后背往后仰了仰，剪刀攥在手里，像举着个武器似的：“你……你离我远点儿，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看见了就看见了呗。”周宇笑得更痞了，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又滑到被她自己拽紧的领口，“怎么，你怕别人知道我看你啊？还是怕别人知道你跟……”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刘蕾的脸色变了一下，目光闪烁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周宇见她这副样子，心里更有底了。
他直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脑袋说：“行了，不逗你了，我去搬货了。”
说完他就推着车走了，留下刘蕾一个人站在工位前，攥着剪刀愣了好几秒，然后“咔嚓”一声把手里那块布裁歪了。
她气得把布料扔在桌上，小声骂了一句什么，但耳根的那片红半天都没退下去。
周宇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M的，太刺激了。
比搬一百箱玩具都痛快。
他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晚上下班怎么去找刘蕾搭话了。
杜旭那句话突然又冒了出来，说这女人心冷得很。
周宇咂了咂嘴，把这念头甩了出去。
心冷又怎么样？
他周宇又不是杜旭那种老东西，他有的是时间跟她慢慢磨。就算她真是块冰，他也非得给她捂化了不可。
下午的阳光从车间高窗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一排排毛绒玩具上，那些小熊小兔子的玻璃眼睛在光线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周宇哼着赣州老家的小调，推着手推车穿梭在货架之间，步子轻快得像是踩了弹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