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顾家老宅的宁静。
那哭声又尖又脆，像一只小喇叭被人卯足了劲吹响，穿透三层楼板，精准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顾琛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东西炸了"。等他清醒过来意识到那是婴儿哭声，整个人往枕头里一栽，捂住耳朵翻了个身。
他家隔音不是做的最好的吗？怎么还能听到？
哭声不停，反而越来越响，中间还夹杂着小奶狗急切的"嗷嗷"声。
顾琛在床上挣扎了整整三十秒，最后骂了一声"靠"，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冲进了婴儿房。
灯已经亮了，李若兰披着外衣坐在婴儿床边，正把哭得满脸通红的顾明珠抱起来拍哄，老张在后面端着温好的奶瓶候着，连顾宏远都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打哈欠。
"怎么哭了？"顾琛挤进去，头发竖得跟刺猬似的。
"不知道，醒了就哭，"李若兰手忙脚乱地哄，"抱着也不行，拍拍也不行，奶嘴塞过去也不张嘴……"
顾明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眼泪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滚，小小的身子在李若兰怀里扭来扭去。浪浪在婴儿床旁边急得直转圈，尾巴夹着，银色眼珠子湿漉漉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顾琛看着那张哭得皱巴巴的小脸，忽然心里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给我试试。"
李若兰半信半疑地把孩子递过去。顾琛笨手笨脚地接过来，顾明珠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哭声短暂地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小丫头睁开泪汪汪的眼睛，准确无误地对上了顾琛那张还没洗脸的脸。
哭声忽然小了。
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抽搭搭，小嘴瘪着，一抽一抽地打嗝，两只小拳头攥住顾琛浴袍的领口，攥得紧紧的。
顾琛低头看着怀里这团软乎乎的小东西，沉默了几秒，笨拙地用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胸口拢了拢。
"……别哭了。"他嗓子还有点哑，语气说不上温柔，但也没了不耐烦。
顾明珠抽搭了两声，把小脸往他胸口一埋，不哭了。
满屋子人都松了口气。
"哎哟，"李若兰又惊又喜，"她认得你！你看她认得你！我抱了半天都不行，你一来就好了！"
顾琛耳朵尖有点发烫："凑巧吧。"
"什么凑巧，这是血缘！"李若兰斩钉截铁。
顾琛懒得争，他抱着顾明珠在婴儿房里来回走了两圈，小丫头攥着他的浴袍领子，安安静静趴着，偶尔打一声嗝，身子跟着轻轻一颤。浪浪终于不转圈了，蹲在床脚仰着脑袋望他俩，尾巴慢悠悠地摇。
"那奶粉还喝不喝？"老张举着奶瓶小心翼翼地问。
顾琛把顾明珠放到婴儿床里，接过奶瓶在她嘴边晃了晃。小姑娘闻到味儿，张开小嘴叼住奶嘴，抱着奶瓶吭哧吭哧开始喝，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子。
顾琛直起腰，揉了揉后脖颈："妈，亲子鉴定几点能做？"
李若兰看了看墙上的钟："八点医院开门就行。你困不困？再回去睡会儿。"
"不睡了。"顾琛看了一眼婴儿床里抱着奶瓶吸得欢实的小东西，下巴微微一抬，"做了鉴定早踏实，省得你们老说我出去惹风月债。"
顾宏远在门口哼了一声："你惹没惹自己心里没数？"
顾琛摸了摸鼻子，难得没顶嘴。
早上七点半，顾琛换了身黑色休闲西装，头发总算打理顺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又恢复了那副慵懒贵公子的派头。李若兰把顾明珠裹得严严实实，塞进一个白色的婴儿提篮里，又拿小毯子把四周围得密不透风。
"医院人多，别让人碰着她，"李若兰嘱咐，"做完赶紧回来，别在外面待太久。"
"知道了妈。"
浪浪从狗窝里钻出来，一路小跑到提篮旁边，仰着脑袋望顾琛，尾巴摇个不停。
顾琛低头看了它一眼："你也要去？"
浪浪"嗷"了一声，原地蹦了两下。
顾琛拎起提篮，顺手把浪浪捞起来塞进外套口袋里——小奶狗巴掌大，兜着正好。浪浪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银色眼睛亮亮的，两只前爪搭在口袋边沿，风吹得它耳朵往后飞。
顾琛开车去了市中心最大的三甲医院。他提前托人约好了亲子鉴定的加急号，到了直接采血。护士看见他怀里抱个婴儿，口袋里还冒出个狗脑袋，表情一度很微妙。
"先生，宝宝采血需要足跟采，您把宝宝抱稳了。"
顾琛把顾明珠从提篮里抱出来，小姑娘正醒着，好奇地东张西望。护士拿酒精棉在她小脚跟上擦了擦，针尖刚要扎下去——
顾明珠小嘴一瘪，"哇"地哭出来了。
比凌晨那回还响。
整个采血室的人都看了过来。顾琛头皮一紧，笨拙地拍她后背："别哭别哭，一下就好了——"
护士手起针落，足跟血几秒钟采完，顾明珠哭得整个小身子都在抖，眼泪哗哗地淌，两只小手乱挥乱抓。顾琛把她搂进怀里，手掌贴着她后背轻轻拍，温热的体温透过小棉衣传过去。
浪浪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身子，伸出小舌头去舔顾明珠的手指头。
小姑娘抽抽噎噎地，攥住了浪浪伸过来的爪子。小奶狗就乖乖让她攥着，银色眼珠子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哭声慢慢小了，变成有一搭没一搭的抽泣。
顾琛低头看着怀里哭得鼻尖红红的小东西，又看了看口袋里那只老老实实被攥着爪子的狗，心里那根弦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好了好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哭了，回去给你冲奶粉。"
护士把采好的血样封好送检，交代加急结果明天出来。顾琛点头应了，把顾明珠放回提篮里，浪浪从口袋里蹦出来趴到提篮边上守着。
往外走的路上，顾琛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相册拍了张顾明珠哭完还挂着泪珠的小脸。
拍了就拍了，他没多想，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去。
到家时李若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提篮就扑过来："怎么样？采血哭了没有？"
"哭了。"顾琛把提篮递过去，"哭得整个医院都听见了。"
李若兰心疼地哎哟哎哟叫，抱着顾明珠就往屋里哄。顾琛跟在后面进门，随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
浪浪跟在脚后头跑进来，跑到他拖鞋边蹲下，仰着脑袋看他。
顾琛低头跟它对视了两秒，弯腰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倒是挺乖。"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往客厅走。
浪浪甩了甩被揉乱的毛，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