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干什么？”
罗振海往老板椅上一靠，吐了口烟圈：“他叫陈小川，宋玉的小叔子，想让你去趟纺织厂带句话。”
唐明珠用修长的手指捏着烟嘴，轻轻敲了敲桌沿：“我以前就在纺织厂。说吧，找她们干什么？”
我抬手指了指大厅里，那桌正数着钢镚喝闷酒的机械厂工人。
“外边那七个机械厂的答应下周二来，厂篮球队的也来。纺织厂这头，想请明珠姐帮我拉个线。”
唐明珠顺着我的手看了一眼，又转头上下打量着我，一双狐狸眼弯了起来。
“行啊小子，刚从山沟里出来几天，就惦记上纺织厂的黄花大闺女了？胆子够肥的。”
我刚想开口解释，化妆间那厚重的红绒门帘忽然哗啦一声被人掀开了。
宋玉换上了那身火红的露背舞裙，怀里紧紧抱着几盘晚上伴奏的磁带。
因为脚腕还没消肿，她没法穿高跟鞋，脚上套了双黑色的软底布鞋，就这么强忍着疼，一路扶着吧台边沿慢慢挪了过来。
宋玉看了看我，又盯着唐明珠，语气有些发紧：“你们聊什么呢？”
唐明珠慵懒地朝我抬了抬烟嘴。
“你家这宝贝小叔子，正求我去纺织厂带话呢。”
宋玉转头看向我：“小川，你来真的？真要把两个大厂的人全凑到一块儿？”
“先搭个桥问问，成不成再说。”我点点头。
唐明珠眯起眼睛，细细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间，那张精致的脸显得越发撩人。
“想让我帮忙？行啊。”
她随手把烟嘴塞给旁边的陪舞姑娘，踩着细高跟，扭着水蛇腰走到我面前。
紫红色的丝绒旗袍把她的腰段勒得极紧，高开衩随着步伐晃动，露出一大截雪白耀眼的大腿。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只瞥了一眼，便赶紧把视线挪到一旁。
“不过，帮忙可以，你得先陪我跳支舞。”
“我不会。”
“不会正好，姐手把手教你。”
唐明珠笑得像个勾人的妖精。
“他没跳过，我来教。”
宋玉脸色一沉，啪的一声把手里的伴奏磁带拍在桌上。
唐明珠瞥了一眼宋玉肿得像馒头的右脚踝。
“玉姐，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教？”
“带两步而已，费不了什么事。”
宋玉脾气上了头，较着劲就要从吧台边站起来。可右脚刚一吃上劲，眉头顿时拧成了一团。
我赶紧跨过去，把旁边的高脚椅一把推到她腿边，把她按着坐下。
“玉姐，脚还肿着，别逞强！”
没等宋玉再开口，唐明珠已经转身朝我勾了勾染着红指甲的手指，声音又酥又麻。
“过来吧，小弟弟。”
宋玉被我按在椅子上，咬着嘴唇，手里那盘塑料磁带的边缘都快被她捏得变了形。
唐明珠直接走进舞池，随口朝音控台喊了一嗓子：“老马，切盘歌，把灯光压一压！”
宋玉坐直了身子，火气快压不住了：“教个舞而已，调什么灯？！”
唐明珠语气理所当然。
“我教人，规矩就这样。”
老马极其懂事地换上了缠绵的音乐，大厅里的白炽灯全灭，只剩几束昏暗暧昧的彩灯在舞池里缓缓转动。
唐明珠转过身，一把握住我的手腕，直接拉着按在了她的腰眼上。
那紫红色的丝绒料子又薄又滑，掌心一贴上去，属于成熟女人的滚烫体温透过薄布烧进我手心里。她顺势靠了过来，饱满的胸口贴上了我的白衬衫。
我哪经历过这场面，下意识就想往回抽手，她却扣住了我的手腕。
“躲什么？姐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浑身绷得像块铁板：“我怕碰着不该碰的地方。”
“手就扶在我腰上就行。”
她一条玉臂直接攀上了我的肩膀，带着我往前迈了一小步。
“别低头盯着脚，看我。”
我生怕皮鞋踩着她，脚底下反而越来越乱。她带着我慢慢往前挪步，旗袍那高开衩的裙摆时不时擦过我的西裤腿，撩拨得人心里直发毛。
我一路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吧台的边缘，她也跟着压了上来。
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浓烈香水味的呼吸，温热地扑打在我的下巴上。
“这回，看你还往哪儿躲？”她仰起脸，眼神拉丝。
我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撑住她的侧腰，硬是把脸偏向音控台的方向。
宋玉正坐在音控台边，眼睛冒火似的死盯着唐明珠搭在我肩膀上的那条胳膊。
唐明珠显然察觉到了宋玉的目光，她非但没收敛，反而往我怀里贴得更紧，甚至抓着我的手，故意带着往下滑去。
宋玉实在绷不住了，压着火气的声音从吧台那边冷冷传过来。
“明珠姐，你到底是在教跳舞，还是在教点别的？”
唐明珠没回头，只轻笑了一声，带着三分挑衅。
“玉姐，这你可不能怪我。我又没逼他，想不想往下摸，你问他自己啊。”
此时，我的掌心已经被她带着，快要滑到那盈满的臀侧。
我手腕一翻抽了回来，规规矩矩地重新扶在她的腰间。
唐明珠抬头看了我一眼：“还挺老实。”
彩灯刚好转过，舞池里陷入了短促的黑暗。
就在这一秒，唐明珠忽然踮起脚尖，红润的嘴唇擦过我的耳廓，紧接着，在我的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嘴唇离开时，脸颊上分明还留着一丝滚烫的湿意。
我像触了电一样，脚下一乱，后背撞上了高脚凳，凳子哐当晃了几下险些砸翻。
等下一束灯光转回来，她已经游刃有余地退回了吧台边，从旁人手里接过了自己的香烟。我站在原地，只觉得半张脸烧得滚烫。
宋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径直落在我脸上。
“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她咬着牙质问。
我做贼心虚，没敢看她：“没怎么……刚才绊了一下。”
宋玉看了看唐明珠嘴唇上明显蹭花了一角的口红，又盯着我的脸，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唐明珠靠着吧台，慢慢吸了口烟，心情显然极好。
“明天下午五点，在门口等我。姐带你去纺织厂。”
我如释重负，赶紧狂点头：“行！谢谢明珠姐！”
话音刚落，大门外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罗振海的亲弟弟罗小虎神色慌张地冲进大厅。
“哥！不好了！赵天宝那瘟神来了！”
原本坐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的罗振海，夹着烟的手一僵，眉头极其不悦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来就来，你慌个屁？”
“不是……他一进门就要买二十张舞票！”罗小虎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唐明珠在一旁弹了弹烟灰，轻笑了一声：“哟，遇见大户了？一头猪要点二十个姑娘？”
“不……他不点二十个，他只点一个……”
罗小虎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摩托车轰鸣声，狂躁的引擎声压住了大厅里播放的音乐。
两束刺眼的橘黄车灯穿透玻璃门扫射进大厅。
“砰！”
梦巴黎的玻璃门被人一脚重重踹开。
“宋玉人呢！让宋玉赶紧滚出来给老子倒酒！”
破锣般的嗓门炸响，一个男人顶着硕大的啤酒肚，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
他穿着件花衬衫，领口敞开着三颗扣子，皮带被勒在肚子下半截。脖子上一指粗的金链子在灯光下直晃眼，嘴里还咬着半截粗大的雪茄。
罗小虎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直咬牙：“这孙子刚包下了城外的砂场，发了笔横财，经常来咱们这儿摆谱当祖宗。”
赵天宝身后还跟着四个叼着烟的小马仔，这帮人一进门可不管什么规矩。其中两个小痞子手里拎着还没喝完的半瓶啤酒，看谁挡道不顺眼，一脚就踢翻了旁边的圆桌。
鞋底碾着地上的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原本还在大厅里说笑跳舞的客人们一看这架势，知道遇上了狠茬子，纷纷白着脸往后躲。没几秒钟，舞池正中间就给这帮人空出了一大片场子。
赵天宝大喇喇地走到大厅正中最显眼的主桌前，把腋下夹着的鳄鱼皮包往玻璃桌面上重重一砸。
拉链一扯，他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
粗短的手指蘸了口唾沫，点出整整十张大票子，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老子今晚包二十支舞，全点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