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木门还在嘎吱晃荡。
门外的楼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泽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绷紧，胃里刚压下去的酸水直往上翻。
他来不及多想，扭头冲着屋里吼了一嗓子。
“红叶你看好门，我去追！”
说完直接蹿了出去。
楼梯上的积水还没干。
陆泽脚底的皮鞋板滑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疼得后槽牙直打颤。
顾不上揉，他借着拐角处微弱的月光，跌跌撞撞地追进那条满是酸臭味的窄巷。
泥水飞溅，刚买几天的定制西装算是彻底报废了。
巷子尽头，那一抹绿色的头发在昏黄的路灯下一闪而过。
瘦小的身影跑得飞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陆泽喘着粗气，胸口像拉着个破风箱。
退烧药的劲儿还没全过去，脑瓜子这会儿嗡嗡的。
拐过两个脏兮兮的垃圾桶。
闪烁着红蓝霓虹灯的“极速网咖”招牌刺进了眼睛。
四个字坏了俩，只剩下“极网”在那儿抽风似的闪。
陆泽停住脚，扶着满是小广告的墙壁喘了两口气。
喉咙里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林青青刚才就是一头扎进了这个破地方。
推开那扇包着破皮革的隔音门。
一股混合着二手烟、泡面调料和汗臭味的浑浊空气，像堵墙一样砸在脸上。
辣得陆泽直揉眼。
网吧里光线昏暗，几排破旧的沙发座挤在一起。
键盘劈里啪啦的敲击声，混杂着带着脏字的叫骂，吵得人耳膜生疼。
陆泽眯起眼睛，视线越过几台闪烁的显示器。
吧台后面。
林青青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
绿色的刘海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两只手死死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指关节抠得没有半点血色。
在她面前，站着个腰围比水缸还粗的胖老板。
脑袋顶上秃了一大块，油光锃亮。
他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粗短的手指头抠着黄牙，唾沫星子横飞。
“跑？你长本事了是吧？大半夜扔下吧台就跑？”
胖老板一巴掌拍在收银机上，震得上面的招财猫直晃。
“那、那个……王哥，我、我朋友病了，发高烧。”
林青青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
“我不是故意走的，我……我就是想求你，把上个月那两千块钱底薪结给我。”
她咬着下嘴唇，硬生生咬出一排泛白的牙印。
“等拿了钱，我马上回来通宵值班，行不行？”
“结个屁！”
胖老板把嘴里的烟屁股吐在地上，用肥脚碾了碾。
“你无故旷工一小时，按网吧规矩，扣半个月工资！”
他挺着大肚子往前逼了一步，满脸的横肉挤成一堆。
“还有你那五百块钱押金，也别想要了！”
林青青急了，眼圈瞬间泛红。
“别！王哥！那钱是用来买药的，你不能全扣了啊！”
她往前凑了半步，想去抓老板的袖子，又害怕地缩了回来。
“哎，扣不扣的，其实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胖老板眼珠子一转，目光在林青青宽松的外套上扫来扫去。
那眼神透着股说不出的黏糊。
“包厢里那几个虎哥的兄弟，今晚打排位连跪，火气大得很。”
他搓了搓肥厚的手掌，压低了嗓门。
“你进去陪他们打几把，端端茶倒倒水。人家要是摸你两下，你就忍着点。”
胖老板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烂牙。
“只要把虎哥他们伺候舒服了，别说工资，这月奖金我都发你，咋样？”
林青青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我、我不去！我是网管，我不陪酒也不陪玩！”
她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装满饮料的冰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给脸不要脸是吧？”
胖老板脸上的肥肉一抖，伸手就去拽林青青的胳膊。
“今天你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
“砰！”
一声巨响盖过了网吧里的所有噪音。
吧台前面那个生锈的铁皮垃圾桶，被陆泽一脚踹得飞起。
垃圾桶在半空中翻了个圈，劈头盖脸地砸在吧台的玻璃挡板上。
玻璃碎了一地，烟灰、泡面汤稀里哗啦全洒在胖老板那双布鞋上。
“卧槽！谁特么不长眼？”
胖老板吓得一哆嗦，手猛地缩了回去。
陆泽踩着一地玻璃碴子，大步走到吧台前。
黑色的皮鞋在碎玻璃上碾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一把拉住林青青冰凉的手腕，把她扯到自己身后。
林青青浑身一僵。
抬头看到陆泽宽阔的后背，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陆、陆哥……”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着陆泽西装后背的面料。
陆泽没回头，只是反手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
“没事，有我在。”
他转过脸，目光像两把锥子，死死钉在胖老板那张错愕的肥脸上。
“扣她工资？还要拿押金威胁她去陪客？”
陆泽声音不大，但在吵杂的网吧里透着股阴飕飕的寒气。
“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
胖老板愣了两秒，上下打量了陆泽一番。
看着这小子浑身是泥，西装皱得像腌菜，冷笑了一声。
“哪来的叫花子？想英雄救美？”
他随手抄起收银台旁边的半截扫把棍，隔着吧台指向陆泽的鼻子。
“老子教训自己的员工，轮得到你来放屁？”
“赶紧滚！再多管闲事，老子今天让你爬着出去！”
陆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直接伸手，一把攥住那根指着自己鼻子的扫把棍。
【格斗精通】带来的肌肉力量瞬间爆发。
陆泽手腕一翻，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扯。
胖老板两百多斤的体型根本扛不住这股巨力。
他上半身直接越过碎裂的玻璃挡板，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了吧台上。
肥脸“吧唧”一下砸在满是泡面汤的玻璃碴子上。
“哎哟卧槽！疼死老子了！”
胖老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脸直打滚。
血水混着油汤顺着吧台边缘往下滴。
吧台这边的动静太大了。
几个在连坐区吼麦的黄毛小混混立马摔了耳机。
“干啥呢！有人砸场子？”
与此同时，网吧最里面那扇贴着“VIP包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走出来四个光着膀子、大臂上纹着劣质青龙白虎的壮汉。
领头那个寸头手里还拎着个玻璃烟灰缸，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王胖子，你特么嚎丧呢？打扰老子上分！”
胖老板捂着流血的胖脸，指着陆泽歇斯底里地吼。
“虎哥！虎哥救命啊！这孙子来咱们地盘闹事，还抢我网管！”
“给我弄他！往死里弄！”
四个纹身壮汉加上外边几个黄毛混混，呼啦啦七八个人。
瞬间把陆泽和林青青围在了吧台角落。
网吧里其他上网的客人一看要见血，全吓得关了机，缩在椅子后面不敢吱声。
林青青吓坏了。
她脸色惨白，绿色的头发都在发抖，拼命去拽陆泽的胳膊。
“陆哥！你快走！他们手里有家伙，会打死人的！”
她急得声音都劈叉了，想把陆泽往外推。
“这事儿你别管了，大、大不了这钱我不要了……”
陆泽脚下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他反手握住林青青单薄的肩膀，把她稳稳地按回自己身后。
“闭嘴。站好。”
陆泽的声音很稳，连呼吸都没乱。
他抬眼扫了一圈这几个拿着烟灰缸、键盘当武器的街溜子。
嘴角扯出一个极度轻蔑的冷笑。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不值钱的垃圾。
“小子，挺狂啊？”
虎哥掂了掂手里的烟灰缸，扭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关节响声。
“在这片商业街，敢惹我们的人还没生出来。”
“今天你留下一只手，这事儿就算完。”
陆泽根本没搭理他。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沾着泥水的裤兜，摸出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旧手机。
之前花五百万买下花姐那栋破楼的时候。
花姐为了巴结他，狗腿地把这片城中村商业街负责人的电话也给了他。
陆泽手指在碎屏幕上滑了两下，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又带着点不耐烦的中年男音。
“喂？大半夜的谁啊？”
陆泽一只手护着身后的林青青，冷眼看着逼近的几个打手。
对着话筒，他一字一顿，声音砸在网吧浑浊的空气里。
“我是陆泽。刚全款买下十三街那栋楼的人。”
对面瞬间安静。
紧接着传来椅子翻倒的声响，那人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哎哟！陆爷！陆爷您有何吩咐？”
陆泽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冰冷刺骨。
“我现在在极速网咖。限你十分钟内过来。”
“十分钟内，我要这家网吧的老板卷铺盖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