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电话挂断的盲音在听筒里响了两下。
陆泽随手把那部碎屏手机塞进西装裤兜，目光冷得像冻结的冰碴。
网吧里弥漫着一股廉价二手烟混杂着泡面酸菜调料的刺鼻气味。
头顶一台掉漆的老式吊扇“吱呀吱呀”转着。
那几个纹着劣质青龙白虎的打手互相对视了一眼。
领头的虎哥捏着那个厚玻璃烟灰缸，突然爆发出一阵漏风的狂笑。
“噗……不是，兄弟你搁这儿演啥偶像剧呢？”
虎哥伸手挠了挠肚皮上的肥肉，指缝里卡着黑泥。
“打个电话让老板滚蛋？你以为你是这片城中村的玉皇大帝啊？”
胖老板趴在吧台上，肥脸被玻璃碎渣扎得直冒血珠。
他捂着腮帮子，疼得直抽凉气，还不忘咬牙切齿地叫嚣。
“虎哥！别特么听他吹牛逼！弄他！”
“出了事儿我兜着，这绿毛丫头今晚让哥几个带走随便玩！”
林青青躲在陆泽身后。
她那双干瘦的手死死攥着陆泽的西装下摆，指尖冰凉，抖得像风里的枯树叶。
“陆哥……要不你先跑吧，我、我去拖住他们……”
她声音带着哭腔，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动静。
陆泽反手拍了拍她手背，没出声。
他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秒针刚走过一圈。
就在虎哥骂骂咧咧举起烟灰缸，准备往前扑的瞬间。
一阵极其刺耳的土味DJ手机铃声，突然在吧台后面炸响。
胖老板哆嗦了一下，本能地伸手去掏裤兜。
他摸出那部沾着油渍的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
是这片商业街的大房东，刘总。
胖老板顾不上脸上的血，赶紧划开接听键，背瞬间弯成了虾米。
“喂？刘爷，您大半夜咋有空给小弟……”
“我去你妈的王胖子！你想死别拉着老子垫背！”
电话漏音严重，刘总那破口大骂的咆哮声直接穿透了整个网吧。
震得机箱风扇的嗡嗡声都弱了下去。
胖老板被骂懵了，肥厚的嘴唇直哆嗦。
“刘、刘爷……这、这是咋了？我没交错租子啊……”
“租你大爷！你特么招惹了哪尊煞神？”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股气急败坏的恐慌，还在大喘气。
“就在刚才，有人花了两倍的市场价，直接把整条街的产权全砸下来了！”
“人家点名道姓要收你那个破网吧！”
胖老板脑袋里“轰”的一声。
像是被人抡了一铁锤，眼前直冒金星。
“从现在起，那间铺子不是你的了！违约金老子三倍赔给你！”
刘总吼得嗓子都劈了。
“赶紧给老子收拾铺盖滚蛋！慢一秒钟，老子找人打断你的狗腿！”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胖老板手里那部手机滑了下去，“啪嗒”一声砸在碎玻璃上，屏幕裂开几道蛛网纹。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糊了一层死人用的石灰。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站在吧台前那个连皮鞋都沾着泥点的男人。
脑子里回荡着陆泽刚才对着电话说的那句“限你十分钟”。
这哪是个穷光蛋。
这特么是活阎王啊！
“王胖子，你咋回事？还打不打？”
虎哥掂了掂烟灰缸，不耐烦地吐了口黄痰。
“发啥呆呢？被雷劈啦？”
胖老板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那两百多斤的肥肉直接砸在满地玻璃渣上。
碎玻璃扎进膝盖里，他连哼都没敢哼一声。
他手脚并用，像头肥猪一样在地板上往前爬。
一路拖出一条刺眼的血印子。
直接爬到了陆泽脚边，双手死死抱住陆泽的皮鞋。
“陆、陆爷！我瞎了我的狗眼！”
胖老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肥脸上的血和眼泪混在一起，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我这就滚！这就滚！”
虎哥举着烟灰缸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看跪在地上像烂泥一样的胖老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陆泽。
这帮出来混的街溜子，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能一个电话把商业街房东吓成那样的角色，捏死他们比捏死一只臭虫还简单。
“哐当。”
烟灰缸掉在地上，砸出个凹坑。
虎哥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干巴巴地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啥……认错人了，哥几个走错门了。”
他转身踹了旁边那个黄毛一脚。
“还特么看！还不赶紧滚！”
几个打手互相推搡着，连滚带爬地挤出门框，瞬间跑得连影子都没了。
网吧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泽嫌恶地把脚抽了出来，鞋尖在胖老板的衣服上蹭掉血污。
他垂着眼皮，声音没带半点温度。
“脏了我的鞋。三分钟，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是是是！我滚！我马上滚！”
胖老板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路过吧台时，连抽屉里那一整盒红彤彤的营业款都没敢看一眼。
逃命似的撞开隔音门，消失在黑漆漆的窄巷里。
网吧里只剩下机箱散热器的嗡嗡声。
空调漏水的管道发出“吧嗒吧嗒”的滴水动静。
没过两分钟。
隔音门被人推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正是刚才打电话的刘总。
他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西装外套都扣错了一排扣子。
刘总手里死死攥着个牛皮纸档案袋。
几步跑到陆泽跟前，腰弯得快九十度了。
“陆爷！手续都办妥了！这是这间网吧的产权转让协议和营业执照……”
他双手把档案袋递过去，指尖都在发颤。
陆泽随手接过档案袋。
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转过身，一把拉过还处在呆滞状态的林青青。
林青青那双眼睛瞪得老大。
绿色的刘海乱七八糟地翘着，嘴唇张张合合，愣是发不出一个音节。
陆泽把那个牛皮纸袋直接拍进她怀里。
纸袋带着点网吧里的潮气，重量不轻。
“拿好。”
陆泽抬手揉了一把她那头绿油油的乱发，嘴角扯出个淡淡的弧度。
“以后再遇到那种瘪三，别怂。”
“别叫什么网管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家网吧的老板娘。”
林青青抱着档案袋，指甲抠进牛皮纸里，抠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她那颗常年躲在阴暗角落、习惯了被人欺负的心脏。
像是突然被泡进了温热的水里。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摔在档案袋上晕开一团水渍。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子，用力地点头。
“陆、陆哥……谢谢你……我以后、我以后赚了钱都给你……”
她哭得直抽嗝，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她掉眼泪的瞬间。
陆泽脑海深处，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炸响。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欢快。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林青青命运轨迹发生重大改变！”
“羁绊值跃升至百分之三十！”
“宿主完成特殊资产收购行为，触发专项双倍暴击奖励！”
“五百万元现金已自动转入尾号9527账户！”
口袋里的手机猛地一震。
陆泽按住西装口袋，感受着大腿外侧传来的震动感。
五百万。
这就回来了。
给这群女孩花钱，简直就是个无底洞的摇钱树。
他转头看向门外的夜色。
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泥土腥气。
明天，还有一堆麻烦事要解决。
……
第二天清晨。
阳光从合租房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里挤进来，照在起球的旧地毯上。
破木桌上摆着几杯热腾腾的豆浆，还有几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
这都是陆泽一大早拿外卖软件点的。
屋子里满是豆浆的甜香味儿。
白金金嘴里叼着半根油条。
她手里还抱着那个修好了后盖的计算器，“啪啪啪”按得飞快。
“哎哟，这顿早饭花了三十八块五呢……陆哥，咱现在虽然有了栋楼，但也不能这么造啊。”
她皱着眉头碎碎念，油条渣子掉了一桌。
楚红叶坐在破沙发上，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领口都脱线的黑色T恤。
“吃你的吧，陆泽现在是咱们大房东，差你这口油条？”
她一边说，一边去抠指甲上的劣质红指甲油。
陆泽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杯。
他喝了口温热的豆浆，目光扫过屋里的这七个女孩。
苏粉蝶穿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裙，拉链坏了，侧边还别着个生锈的别针。
蓝水儿脚上踩着一双鞋底都磨平了的帆布鞋，鞋带断了一截系了个死疙瘩。
紫月那件宽大的黑袍子，边角全是被老鼠咬破的锯齿印。
这身行头，走在大街上绝对是回头率百分百。
那种被人看垃圾一样的回头率。
陆泽把搪瓷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七个女孩同时停下吃东西的动作，转头看他。
“别吃了，去洗脸收拾一下。”
陆泽双手插进西装裤兜，视线从她们身上那堆破布料上划过。
“今天天气不错，带你们去市中心逛逛。”
“去市中心干嘛？”楚红叶愣了一下，“那地方一杯奶茶都二十多块钱，咱去那儿看人摆阔啊？”
陆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看个屁。带你们去SKP商场。”
他伸手指向那一排破烂的行李箱。
“把你们身上这些捡破烂的衣服全给我扔了。今天，哥哥带你们去扫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