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刘大宝撇了撇嘴，转回去了。
方玖翻开课本，假装在看。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放学回家的事。
他妈说要来找他。
怎么找？
是带他一起回家，还是在路上骂他？
方玖越想越紧张。
他见过他妈发火的样子，前年他爸丢了工作，妈妈一个人扛着家里所有事。
有一次他考试考了倒数第三，他妈把卷子拍在桌上，眼眶红红的，没骂他，就那么看着他。
那种沉默，比骂他还难受。
今天呢？
今天会骂吗？
还是会打？
方玖咬了咬嘴唇。
打就打吧。
反正他前世皮糙肉厚的，挨几下没事。
但心里还是虚。
不是怕疼。
是怕他妈失望。
下午的课，方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困。
是心里慌。
他想过要不要放学后跑掉，晚点再回去。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而且他妈在学校，他能跑哪儿去？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方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他慢慢收拾书包，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去，故意拖时间。
但再慢，也有收拾完的时候。
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往校门口走，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
沈婉清。
站在校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菜，看样子是刚才去菜市场买的。
她看见方玖，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方玖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十几分钟。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沈婉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方玖跟在后面，低着头，盯着他妈的鞋后跟。
那双鞋是前年买的，鞋底已经磨薄了，走路的时候能看出脚掌的轮廓。
方玖看着那双鞋，鼻子有点酸。
到了家门口。
沈婉清开门，先进去了。
方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方敏。
他小姑。
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发消息。
看见方玖进来，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抱起胳膊。
“回来了？”
方玖“嗯”了一声。
方国富也回来了。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腿上还有泥点子。
他坐在餐桌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没喝，就那么端着。
方玖愣了一下。
爸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方国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婉清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手，走出来。
她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坐。”
方玖走过去，坐下来。
客厅里四个人，安安静静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方敏先开口了。
“小玖，小姑问你，你为什么要骗人？”
方玖低着头，不说话。
“你骗我说你妈找我，结果呢？你妈根本没来。”
“你骗小班的刘老师说我有急事找她，结果呢？你把人家支走了，自己在教室里发糖。”
方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你知道我今天被园长骂成什么样了吗？她说我管不好自己的侄子，让外面的人随便进幼儿园，影响全园午休。”
“昨天来就算了，今天你又来了，换了个班，骗了刘老师，搞得一整个班的小朋友全醒了，哭的哭、闹的闹。”
“园长直接找我谈话，说我，说我方敏，如果再这样......”
方敏说到最后，声音有点抖。
“园长说了，从明天开始，不许你再进金星幼儿园。保安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看见你就拦。”
方玖低着头。
沈婉清开口了。
“方玖，你听见了没有？你小姑因为你，被园长批评了。”
“听见了。”方玖的声音很小。
“你为什么要让人家喊你当县长？”
沉默。
“方玖，我问你话呢。”
方玖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婉清看着他，声音拔高了一点。
“县长？你以为县长是什么？是给人发糖，让人叫你，你就能当的？”
“你现在不好好读书，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你知不知道，想当县长，要考大学，要考公务员，要从基层一步一步干起来。你连小组长都没当过，你当什么县长？”
方敏在旁边补了一句：“嫂子说得对。小玖，你成绩倒数第九，你连好的中学都考不上，你还想当县长？你做梦想屁吃呢。”
方国富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小板凳上，弯着腰，双手捧着那杯水，看着杯子里的水纹。
方玖偷偷看了他一眼。
父亲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今天送快递累的。
是很多年攒下来的。
方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不是怕挨骂。
他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连累了小姑，让妈妈生气，让爸爸担心。
那些钱的事，系统的事，他不能说。
所以只能认错。
“妈，我错了。”
沈婉清看着他。
“我不该骗人，不该乱花钱，不该去幼儿园捣乱。”
方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以后不去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
方敏看了方玖一眼，又看了沈婉清一眼，叹了口气。
“嫂子，我先走了。园长那边我还得去解释。”
她站起来，拿起手机，换鞋。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方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说了句：“小玖，别再让你妈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