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
客厅里剩下三个人。
沈婉清沉默了很久。
方国富把水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方玖面前。
他蹲下来，跟方玖平视。
方玖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小玖。”
“嗯。”
“爸不问你钱哪来的了。”
方玖愣了一下。
“但你别骗人。骗人不对。”
方玖点头。
“还有，”方国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成绩要搞上去。不然你妈在学校抬不起头。”
那只手粗糙，茧子刮过方玖的头发。
方玖的眼眶突然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他想起前世，父亲也是这样摸他的头。
那时候他还小，觉得父亲的手好大，好有力气。
后来父亲的手越来越粗糙，关节越来越粗，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
再后来，父亲躺在病床上，连抬手摸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方玖吸了吸鼻子，忍住了。
“爸，我知道了。”
方国富站起来，转身走进厨房。
沈婉清坐在沙发上，看着方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去写作业吧。”
“嗯。”
方玖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
但没看。
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胳膊。
想哭。
又哭不出来。
不是委屈。
是觉得自己太弱了。
钱有了，系统有了，可连幼儿园的门都进不去了。
当然，这些钱足以让全家过得很富有，但他要的不只是这些。
他还要圆了爸爸前世的念想。
只是，现在连累小姑被园长批评。
让妈妈生气。
让爸爸担心。
该如何是好呢？
方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胳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老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幼儿园去不了了。
小姑那边被下了禁令，保安都打过招呼了。
其他幼儿园没有认识的老师，连门都进不去。
方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
难道就这么算了？
随便拿下几十个人，都是一天额外几千块的收入，不能说没就没了！
不行。
他坐起来，重新翻开笔记本。
县城不止有幼儿园。
还有小学。
他上的就是小学。
他们学校，一到六年级，两千多个学生。
二年级、一年级的小朋友，也就比幼儿园大一点。
七八岁的小孩，应该也好哄吧？
方玖眼睛亮了一下。
但马上又暗了。
之前幼儿园那套，是趁着午睡时间偷偷混进去，老师不在，小朋友好骗。
现在在学校里，到处都是老师，而且他们都懂事了，没有那么好骗吧？
而且他妈也在学校。
被逮到一次，就不是没收一百多块的事了。
方玖咬了咬笔帽。
得换个办法。
不能硬来。
得让那些小朋友……发自内心地希望他当县长。
怎么发自内心？
方玖想起了系统激活的那天。
赵老师是因为彩礼的事，听了他的作文，心里动了那个念头。
幼儿园的小朋友是因为零食够多、够好，真心实意地希望他当县长。
所以，得给他们一个理由。
一个实实在在的、跟他们有关的理由。
方玖趴在桌上，想了很久。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挂钟敲了九下。
他打了个哈欠，关了台灯。
明天再说。
先睡觉。
第二天早上。
方玖起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坐到书桌前，翻开英语书，嘴巴一张一合地念了几个单词。
但脑子里全是今天要哄骗小朋友的事，单词是一个都没记住。
早饭已经摆上桌了。
稀饭，咸菜，三个煎蛋。
方国富坐在餐桌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看起来今天又要送一天快递。
沈婉清从厨房端出一碗粥，放在方玖面前。
方玖坐下来，低头扒饭。
方国富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
“小玖。”
方玖抬头。
“今天中午回来吃饭。别在外面跑了。”
方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婉清接了一句：“我跟你爸商量了，给你找个补课的地方。数学和英语，你这两门太差了。”
“不用补。”方玖说，“我会努力的。”
“努力？”沈婉清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的努力就是去幼儿园让小朋友叫你县长？你的努力就是乱花钱买零食？”
方玖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知不知道你小姑因为你被园长骂成什么样了？你知不知道你爸昨天为听到你的事情，中午饭都没吃？”
方国富伸手拦了一下沈婉清：“行了，别说这些了。”
“我怎么不能说？”沈婉清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方玖，我告诉你，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读书。你把成绩搞上去，比什么都强。”
“补课的事，我跟你爸已经在问了，你别管多少钱，你给我好好学。”
方玖低着头，扒了一口粥。
想说“我有钱”，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的卡里有八千多块。
但这钱，现在还不能说。
他只能低着头，默默吃饭。
方国富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小玖，爸不是骂你。爸就是担心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最近……你变了挺多的。”
方玖没说话。
变了挺多的。
是变了。
但他不能解释。
沈婉清站起来，收了碗筷。
“行了，去上学吧。中午回来吃饭，别到处跑。”
方玖站起来，背起书包，出了门。
上午第一节课，数学。
方玖坐在倒数第二排，眼睛盯着课本。
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事儿。
方玖在第一节课就想好了计划。
还是决定先和幼儿园的套路一样，因为他要摸底，看看一年级的小朋友心性怎么样。
看看一年级的小朋友，到底好不好骗。
他撕了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第一节课下课后去小卖部，让刘叔先把零食打包好。
第二节课间直接去拿。
这样省时间。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方玖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小卖部。
刘叔正在窗口整理货架。
“刘叔！”
刘叔探出头来：“小玖？又买零食？”
“嗯。您帮我先打包好，我第二节课间来拿。”
方玖喘着气说，“棒棒糖、奶片、饼干，各来一些，总共两百块左右的。”
刘叔愣了一下：“你要分同学吃？”
“对。”方玖笑了笑，“您先帮我装着，我下课来拿。”
刘叔摇了摇头，没多问。
方玖没有现金，小卖部老板便拿出poss机刷了方玖的银行卡。
过后便转身开始装袋子。
方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三分钟上课。
他跑回教室。
当然，他也不担心小卖部老板告诉自己妈妈，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家的孩子，只知道自己姓方。
第二节课，英语。
方玖同样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现在满脑子就搞钱。
课间，广播体操结束后，方玖率先跑到小卖部。
刘叔已经打包好了，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棒棒糖、奶片、饼干、果冻，花花绿绿的。
随后便拎着袋子，往一年级教学楼跑。